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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盖住了她的下巴,嘴唇青白,双目紧闭。 “纪文因!” 宋骋跪在地上,膝盖磨得早就失去知觉,她挎住纪文因的两窝,一把将人从水中捞了出来。 拍拍对方还有余热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呼喊她的名字。 没有反应,她迅速解开纪文因的衣襟,手指抖得解不开扣子,干脆直接撕开,她趴下来观察她的鼻息和胸廓,将人放平在地板上,立刻开始心肺复苏,手叠在胸口,一下一下压。 一个循环、两个循环。手臂僵硬得抬不起来,仍旧不敢停顿。连续做了好几个来回后,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动静,她的眉头皱在一起,嘴唇动了一下,嘴边呛咳出水来。 有些涣散的眼睛缓缓向上看过去,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宋骋的脸上停住,“阿骋,你来了。” 见她清醒,宋骋力竭地瘫坐在地上,嘴角在笑,眼里却在流泪,那只最易流泪的左眼失控般冲出体内所有的水分。 “纪文因,耍我就这么让你得意吗?” 她痛苦地抬起手臂,掩住面目,声音从掌心闷出来,哑的不成样子。 纪文因恍过神,仔细地看宋骋的每一处,她像是在暴雨之中淋湿了许久,身上的水摸上去却是热的,拨开衣角,烫人的皮肤挨在纪文因的手心。 “你发烧了。” 她从地面上爬起,将宋骋扶起,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宋骋沉默地盯着湿漉漉的少女,那把还未熄灭的火再次复燃起来,将她的五脏六腑搅和在一起,视野里的人、物如同套上了一层模糊锯齿,「啪嗒」眼皮沉重地合上,陷入一片漆黑。 “宋骋!” 好像有人在呼唤她,这次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她却实在没有力气回应了,房间内只听得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和宋骋粗重的呼吸。 纪文因给两人都擦干身体,换了身衣服,锁上了原本漏着一条缝隙的门。 “今天下午你去见了谁,阿骋。” 冰凉的手覆在滚烫瑟缩的躯体上,一遍遍擦拭换洗。 “是邱元对吧。”纪文因低沉地自喃。 提起这个人,她的嘴边噙上一抹冷笑,瞳孔好似荒野里的毒蛇,冒着骇人的光。 自从宋骋失踪回来,所有的事情处处透露着古怪,她却什么都不说。 邱元的用意和打算,她自始至终都清楚。可是,是人都会有软肋,她邱元自以为找到了纪文因最薄弱的地方,可这么久的接触,纪文因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身边的人发出呜呜的哽咽,纪文因手下的动作愈发轻柔,安抚地轻轻拍着宋骋的肩膀。 她的目光落回到蜷缩在沙发里的人,苦涩地吐出一口气,“你什么都知道了,却还要可怜我。” 她站起身,走到吧台旁,拿起女神像后面放着的一把匕首。 这是纪文因特意准备的,刚刚开了刃,只需轻轻地一划。 可她什么都没做。 “我做错了么?”她低声问。 “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昏睡过去的人不会听见,也不会给她答复。 阴暗的念头如同藤曼一圈圈生长,紧紧勒住她的心脏。 纪文因可耻地想要利用宋骋那泛滥愚蠢的同情心,继续和她纠缠在一起,把她锁在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地方,直至糜烂。 宋骋,一定会恨她的。 离开她,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那就趁她还来不及跑,把她永远的困在这里。 你不是已经快做到了吗? 不,她会恨我的。 这样不是更好,她永远都会记得你,永远地摆脱不掉你的影子。 “咳、咳。” 沉睡的人似乎有清醒的迹象,单薄的眼皮不安的颤动,纪文因俯下身体,将指腹贴上去,细细地抚摸着。 眼皮在她指尖轻轻地跳动,她的心也跟着渐渐平静下来。 信任崩塌 半夜的时候,宋骋依旧高烧不退,纪文因打了车,将人送去急诊科,整整一夜都未合眼。 天明时刻,她离开病房,将手机充上电开机,跳出来十几通未接来电,是宋骋昨晚拨来的,她眼皮沉下,在一堆未读信息中发现了邱元送来的问候。 那则刺眼的信息令她反胃恶心。 她皱着眉头,一脸疲惫地陷入沉思,是什么让邱元改变了策略,选择直接撕破脸。 纪文因一时无法确定这件事的变数点,在这个时候爆发无疑冲击了她的计划,和宋骋重归于好的可能性也彻底没有盼头。 她看向病房里依旧烧得迷糊的人,心里陷落了一块。 - 麻木的肢体酸胀,宋骋终于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人送到了医院的急诊室。 昨天,她是去寻纪文因。 结果,看到了那样一幕,像是专门为宋骋预设的陷阱。 意识到这样的一种可能,宋骋为自己的懦弱而愤怒,而这种愤怒只能朝向自己。 无能的,任人哄骗的蠢货。 听到门口开门的响动,她闭上眼睛,警惕地竖耳侧听。 轻缓的脚步声在宋骋的病床边停下,来人似乎是伏在了床畔,没有出声说话,微凉的手指搭上了宋骋的左眼。 宋骋克制着某种生理上的冲动,被子下的手臂紧紧贴在床板上。她努力地装作一个还在昏睡的病患。 大抵是临近用餐的时间,纪文因待了一会儿就出去买饭了。她摸了摸床头柜的个人物品,发现自己的外套和手机都整齐地摆在一侧,她扣动手机,找出通讯录的一个未知号码,发送了一则消息。 对方在收到信息的半个小时后,回复了她。 「钥匙放在导台。」 宋骋清空了所有的联系记录,随后脱力得下床,趁着纪文因取药的间隙,问导台的护士取到了钥匙和一小袋东西。 纪文因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宋骋已经清醒了,弓着身子坐在床边,手背上的针头也已经拔掉,换上了外出的衣服。 “……” 两人相顾无言。 宋骋该有很多话要质问她的,但是她现在的状态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纪文因咬了咬唇,白皙的脸颊上眼下乌青清晰可见。 “还没问什么,你就已经半死不活地烂在水里,”她掀起眼皮,眼睛如同一潭死水,扯了扯嘴角,刻薄地继续说着,“纪文因,我没你那么狠心。” “你相信了,对吗?”纪文因说话的时候,嘴唇发抖。 “有些事,是我欠了你。” 宋骋撇开脸,似是已经厌倦了和她这样的对话方式。 迂回、躲避、逃脱,纪文因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她的一切猜测,更无从提起主动给宋骋一个解释。 如若真如邱元摆的证据那样,那她和纪文因只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维持这些虚假、毫无意义的温情全部都是自欺欺人,她活该被哄骗、被牵着走。 三年里,宋骋因为母亲杀了纪明渊一直对纪文因有愧,每年祭拜母亲的时候,每次午夜梦回的时候,都因为这件事,陷入无穷无尽的忏悔和消耗之中。 想到她数月前说的那句,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吧,令宋骋感到无比的讽刺。 她自嘲地发笑,那些痛苦纠结的时刻,纪文因你在想什么? 乐得欣赏我这一出自作多情的苦情戏,还是厌烦得看都不想看一眼。 或许在纪文因那里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迎合她虚伪的骑士情结,当她还算趁手的泄欲玩具吧。 我,真可笑啊。 宋骋已经被揉捏得精神失常了。 现在,她想明白了,她只剩下自己了,将错就错没什么不好的。 宋骋甩开纪文因欲要搀扶的手,“算上昨天,你欠了我两命。” 我要你和我一起跌入地狱,一辈子都活在忏悔中。 “阿骋,我……” 宋骋打断她,狠心地开口:“别这么叫我,你不配。” 这场算不上对峙的对话无疾而终。 两人办理了出院手续,离开急诊室,放在床头的午饭被丢进了垃圾桶。 宋骋独自走在前头,纪文因默默地跟在后面,两个人各有心事,谁也没说一句话。 纪文因跟着她上了电车,再跟着宋骋下车后拐进小巷子,这里要比东城区的安居所人烟稀少些,基建修复得几近于无,连最起码的安全设施都无,邻里之间也不见来往交谈,人情疏淡,住户也稀少。 这里不是宋骋住的地方。 宋骋停下来,背对着纪文因,声音冷淡,“还要跟着我吗?” “阿”她止住,声音很轻,“你要去哪?” 宋骋没有解释任何,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她走走停停,纪文因也随着她走走停停。 心中的烦绪缠绕成团,宋骋嘴里蔓延开血腥味,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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