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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挡着我眼睛!”陆舷挣扎,可惜还是被重新盖上。 那女人忽然想恶趣味,并拢双指,用指腹轻轻在陆舷唇上点了一下。 “呸呸呸!”陆舷嫌恶地甩头,“登徒子!” “哈哈哈哈啊哈哈”女人大笑着,关上了门。 她站在门外,仰望着不远处京城高大的城墙。 妹妹啊,我的妹媳还真是有趣。先借我玩两天再还给你吧。 —— 一行人狼狈回到皇宫。 外头还飘着碎雪。 楚宁从马车上踏下来,人跟丢了魂似的。手臂上被那小姑娘抓出来三道口子,血还在慢慢往外渗。内侍捧着金疮药过来,递到她跟前,她看都不看。 就直愣愣往养心殿走。 进了大殿,烛火明明灭灭。 楚宁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身子塌着。眼神放空,望着地上青砖。谁跟她说话,她也没反应。 陆舷战死沙场,下落不明。 程静渊死在自己怀里,尸首被人劫走。 这两件事压下来,她整个人木掉了。 追云站在底下。 手里攥着一叠卷宗,是查私铁追出来的消息。顺着那些无名断刃、炭铺的假名字,查到城外野山上那处私兵大营。火光、打铁声、巡逻守卫,全都打探清楚了。 “陛下。”追云开口,一五一十禀报。 楚宁坐着,眼皮垂着。听是听着,耳朵像隔了一层厚布。追云讲的每一句话,全都飘过去,落不进心里。 追云说完,等回话。 大殿安安静静。 楚宁半点动静没有,既不点头,也不问细节。 追云皱起眉,转头看向崔正然。 崔正然站在一旁,心里急得厉害。可她是臣子,君主成了这副模样,她不敢呵斥,重话半句也说不出口。 几个人互相望来望去。 陆舷和程静渊都不在了,能劝动陛下的人,眼下只剩楚池。 崔正然朝楚池微微偏了偏头。意思是,只能靠你了。 楚池咬了咬下唇。 走上前。 “阿姐。” 楚宁没有抬眼。依旧呆呆看着地面。 楚池深吸一口气,扬手。 “啪!” 一声脆响,在安静大殿炸开。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楚宁脸上。 楚宁头被打得偏过去半边。半边脸飞快红透,嘴角裂开一丝,有血珠慢慢渗出来。 殿内所有人全都僵住。 崔正然、追云,连旁边侍立的内侍,大气都不敢喘。 楚宁懵了。 过了好一小会儿,她慢慢转回脑袋,眼神还有点涣散,眨了眨眼。 “……怎么了?” 声音哑得厉害。 不是疯喊,也没有哭。就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紧绷在旁边的几个人,齐齐悄悄松了口气。魂魄总算回来了几分。神志不再浑浑噩噩。 楚池的手还微微发抖,心里也难受,但语气很硬:“你看看现在的样子。程姐姐尸首被人掳走,北疆战事未平,丞相的私兵就在城外摆着。一堆事情堆在眼前,你就打算这么瘫着?” 楚宁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指尖沾到温热的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混沌的脑子一点点转起来。 她方才完全陷在悲痛里面,什么朝堂,什么阴谋,全都抛到脑后。 “追云,你再讲一遍。”楚宁坐直了身子,后背不再塌着。 追云不敢耽搁,把刚才那一大段话,拣关键重新简单说了一回。 炭铺假名购货,顺着线索查到城外荒院,夜里火光不断,打铁声不绝;顺着兵器运送的队伍发现,城外荒山还有丞相偷偷养的私兵。 听完这些。 楚宁瞳孔一缩。 这下彻底意识到,事情已经到了何等凶险的地步。 金承礼手里握着私兵。 随时有可能逼宫作乱。 殿内几人还在商议。 陈怀燕皱着眉。 “硬闯丞相府风险终究太大。万一情报出错,丞相刚好在家,当场就能拿‘天子迫害重臣’当由头煽动闹事。” 崔正然点头。 “这话没错。可金溪自打闯完大理寺那一回,就闭门躲在府里,大门都不肯踏出来。我们总不能干等着。” 楚宁指尖轻轻敲着桌沿,脸上巴掌留下的红印还没有完全消掉。 “那就交给暗卫盯着相府各门。”楚宁开口,“不必主动闯府。就守着。金溪性子浮躁,耐不住长久闷在家里。他不会一直安安分分闭门不出。只要敢踏出府门一步,立刻拿人。” 楚池接话:“对。金溪心气高,心里憋着一口气,不甘心就这么窝在家里。迟早会偷偷跑出去。” 追云领下命令。 “我亲自安排人手,把相府所有出入口全部布下暗哨。明哨少摆,大多换成便衣,混在街边百姓里头。不打草惊蛇。只要金溪露面,马上动手抓捕。” 几人敲定下来。 抓人罪名照旧:牵涉人命旧案,有物证牵连,拘拿回去审问。 同时下了命令,京城各门、皇宫禁军,全部悄悄进入戒备。防备丞相狗急跳墙。 另一边,丞相府内宅。 金承礼再三叮嘱,叫金溪老老实实待在府里,不许外出,少惹是非。 可金溪心里憋得难受。 渭城私盐车队被截,管事被他亲手杀死,一堆烂事压在头上。 父亲张口闭口拿死去的妹妹和他对比,事事都要数落他不成器。 整日关在高墙大院里面,什么都做不了。她越想越窝火。 他不信外面到处都是盯着自己的眼睛。 等到入夜。府里大部分人都歇下。 金溪瞒过府中守卫,挑了一处偏僻侧门。换上一身普通文士的衣裳,乔装打扮一番,打算偷偷溜出去。 他心里打着算盘,想去找旧日相识的朋友打听打听外头风声,再打探大理寺那边查到了多少底细。 他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可侧门外的街巷,早已经布满追云安排的便衣暗卫。 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侧门闪身出来。 暗卫之间互相递了个眼色。没有喧哗,不动声色慢慢合围上去。 金溪刚走出没多远,还没走到街上热闹的地段。 几道黑影从巷子两边窜出来。 还不等他呼救、叫喊府里护卫,胳膊就被死死扣住。刀剑已经抵住腰间。 “不许出声。大理寺拿人。” 金溪浑身一僵,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你们是什么人!我是丞相府公子!放开我!” 暗卫不理会他的叫嚷,拿布巾堵住他的嘴,直接把人押上早就备好的密闭马车。 车轮滚动,马车悄无声息驶离街巷。 自始至终,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惊动丞相府里面的人。 相府高墙之内,金承礼对此刻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 丞相府。 天色蒙蒙亮。 府里到处乱哄哄的。 值守侧门的下人慌慌张张来禀报,昨夜金溪换上便服,偷偷从偏僻侧门溜出去,到现在人还没回来。 金承礼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往上窜。 他立刻传唤府上全部心腹,全都叫到内堂。 脸色铁青,胡须绷得紧紧的。 “你们老实回话。金溪这混账东西,是不是背着我在外头惹出了事。你们谁知情,全都说出来。” 一众心腹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开口。 管私铁作坊的男人站了出来,躬身低头。 “回丞相,公子私下里经营私盐生意。” 金承礼瞪着眼睛,憋了口气。这事情还不算大,自己还能保住他。 他随口一问:“还有吗?” 他本以为没了。可是那男人又开口: “公子还与我要了许多半成品残次兵器,说是给护卫私盐的人配备。” “我原本不愿给公子,但是公子总是威逼利诱,还说让我卷铺盖走人丞相,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他要那些残次兵器是去做那些事啊!” 听完这些话,金承礼气得浑身发抖,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 桌上茶杯震得蹦起来,哐当摔在地上碎成一地。 “这个孽障!” 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把柄已经落到皇宫手里。 城外是他苦心经营的私兵大营,他完全可以即刻下令起兵逼宫。 可就这么一个独儿子。 一旦开战,金溪必死无疑。 投鼠忌器。他咬着牙,硬生生把起兵的念头压下去。 “不要动私兵。”金承礼低声吩咐心腹,“先不要闹到撕破那一步。想办法打探大理寺那边的动静,找门路,想把人捞出来。同时私兵大营全部戒备,做好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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