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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本性又好色,哪怕对方满身灰土,依旧忍不住多看好几眼。他心里一边提防埋伏,一边起了几分杂念,抬脚就朝程静渊这边走过来。 周遭空气瞬间绷紧。 程静渊心脏猛地一缩。 管事走到她跟前,眯起眼,上下打量:“哪里来的?在这做工多久了?” 眼神往她脸上凑,几乎就要看清楚煤灰底下的样貌。 旁边一个扮成盐工的镖局弟兄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大大咧咧撞了程静渊胳膊一把,扯着嗓子用本地口音嚷嚷。 “愣着干啥!还不去搬盐包,站在这里偷懒想挨鞭子吗!” 说着就拽住程静渊胳膊,硬把她往堆放盐袋的方向拉走。 管事被打断,皱起眉头,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存了几分疑心,好事被打断,但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作罢。 走远之后,程静渊后背已经一层冷汗。差一点,当场就要暴露。 几日蹲守下来,他们摸清楚了规律。 私盐不会天天出货,隔两到三日,后半夜才会在废弃旧盐滩装车。 车队不走官道,专门绕一条荒无人烟的沿海山道躲开关卡。盐工闲聊的时候也证实,车队手里握着大人物给的信物,沿路关口见到,直接放行,不会盘问半分。 这天入夜,天色漆黑。 放哨的人远远看见,旧盐滩那边亮起几盏昏暗灯笼。 信号悄悄传了出去。 一部分人继续留在滩涂外围望风。程静渊带上主力弟兄,绕道提前赶去那条荒山道,找山石草木隐蔽好,静静等着车队送上门。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成败,就在这一夜。 而他们并不知道,暗处还有一道影子,已经牢牢吊住了他们的踪迹。 追云已经抵达渭城,安排两名暗卫死守城门,自己孤身便服,一路跟了过来。昨夜滩涂交手,她已经试出了那人的武功不凡。兴许是程静渊的同伙。 她没有贸然动手,按捺住身形,静静等待合适的时机。只等程静渊他们在山道动手,再去城门调两个手下汇合,一举收网。 后半夜,月色很薄,大半被乌云压住。 这条海边小道夹在黑沉沉的矮树林和滩涂之间。路面坑坑洼洼,一半是硬泥地,另一半退潮之后浸着浅浅海水,车轮碾上去,咕噜咕噜,不断溅起细碎水花。 脚踩下去,凉冰冰的海水直接漫过脚踝。 树林枝桠歪歪扭扭,黑影重重,风一吹树叶沙沙乱响。海风吹过来,带着潮水哗哗拍打滩涂的声响,把人声能盖掉大半。四下没有村落,连渔户的灯火都见不到一处,是个藏事的好地方,可也处处透着阴森。 私盐车队正慢慢往前挪。 马车外表看着普通,灰扑扑的,并不惹眼。可护车的护卫个个全副家当,腰间挎长刀,背上还别着短匕首,有的人手里攥着铁柄短矛。衣服是寻常粗布,看着不起眼,身上武器却配得十足完备。 一共三辆马车,私盐全部堆在车厢里,管事缩在中间那一辆的车厢里头,不敢露头。 几个护卫跟在马车两侧步行,脚下时不时踏进浅滩积水,裤脚全部打湿。 夜里海风阴冷,树林里不停传来不知名飞鸟扑腾的动静。 一个护卫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跟旁边同伴搭话。 “这鬼地方,夜里也太瘆人了,两边林子黑得跟墨一样。” 另一个人嗤了一声,手里紧了紧刀柄: “少瞎念叨,赶紧走完这段路就完事。上头交代,别节外生枝。” “话说那管事也真怂,全程窝车厢里不肯下来半步,就咱们在外面喝海风踩冷水。” “人家是管事,金公子跟前的红人,哪用吃这份苦。只管盯好手上活计,手里那通行笺别弄丢,沿路关卡就没人敢为难咱们。” “哪敢放兜里啊,放车里咯。” 几个人低声说笑打趣,精神已经松了一丝,完全没察觉,两侧树林的阴影之中,一道道人影已经伏了许久。 “动手!” 一声低喝划破夜色。 程静渊一行人直接从林木黑影里蹿了出来,直接扑向滩涂上的车队。 脚下重重踩进浅水,哗啦一声,大片咸水水花四下飞溅。 程静渊同行四人虽身手不差,但金溪雇来的这些打手也不是软柿子。两伙人迅速缠斗在一起,一时间刀剑碰撞声裹挟着海浪声,在黑夜中惊飞了矮树林里休憩的鸟。 重剑在手,程静渊自然觉得自己一招一式都出神入化。 但她并未使出那杀招——她心里清楚,这些人并非主谋,犯不上杀头的重罪。最好是能捉活的。 车队六七个人,三个人同时围攻程静渊,一时间让她无法靠近车队。 那管事吓得魂飞魄散,不敢下车,悄悄憋着声儿。 他悄悄掀开车帘一角,见所有人都顾不着他,赶紧下车溜进了树林子里。 程静渊的重剑用料扎实,重量赶得上普通宝剑的两倍。但在她手腕上依旧能被甩出剑花来。 程静渊顺着惯性挡掉斜前方砍来的矛,借着回弹的力道,顺势松手——剑柄在虎口处围绕着大拇指指根完成一道漂亮的回旋,没有回头,似是能预判到似得,轻松反握在手心。 此时发力线更加顺手,程静渊后脚蹬地,腰腹发力,从下往上斜着去砍另一边的打手。力道比刚才更重。 “砰!”那打手手中的砍刀居然被生生从中段截断,啪嗒一声闷响掉在了沙子上。 其余人的目光皆望过来一瞬。 “什么破刀,这么脆!”风哥一边大笑,一边抡起重锤,重重从上而下劈向他身前那个打手。 那打手拿的是一把长枪。 两人都是壮实大汉,照理来说不会有太大的力量悬殊。 那打手横过长枪,准备用枪杆挡住重锤这一击。邦—— 那长枪杆居然断成两截!好在卸了一部分力道,不然那一锤子非把他锤死不可! 但依旧正中胸口。 噗——那人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大爷的,这什么破武器!”跟于姐缠斗的那人骂了声,忽然心虚的要命:自己的武器也是金溪统一配发的。 “跑吧!”忽然有一个打手喊了一声。 没想到一呼百应,其余几个打手纷纷收手,武器坏了的干脆丢在了地上,转头撒腿就跑。 金溪才给他们几个钱啊,远远不到卖命的价格!接不了这一单,还能接别人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还想跑?”程静渊眯着眼睛,心头一急,“你们看着物证,我去” 刚追上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一道声音迅速贴近。 “哪里去?”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女声响起,一把寒光森森的剑已经架在了程静渊颈边。 大意了!她暗叫不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人逃之夭夭,消失在树林深处。 可这人如同魅影一般站在自己身后,连镖局那几人也没来得及提醒她。 程静渊余光瞥见,镖局几人已经被控制。 程静渊慢慢转过身子。 脸上煤灰被打斗蹭得七零八落,底下原本的轮廓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追云握着剑的手顿了顿。 方才远远只看见个灰扑扑的盐工,交手的招式看着眼熟,可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压根不是程静渊。她心里还闪了一下念头:莫不是抓错人?宫里那个小文大人,模样可不是这般。 不过宁可错抓,也不能放过。大不了和人赔礼道歉。 可等这张脸完整落进眼里,追云整个人愣了一瞬。 好家伙。 这哪里是小文大人? 追云又把剑按紧了几分,冰凉的刀刃贴在程静渊的脖颈侧面。另一只手扶住程静渊的脸,有些不那么怜惜地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黑灰。 能让陛下动怒,能让陛下失态,除了他们这几年一直在疯狂寻找的程静渊,还能有别人吗?没有。 难怪最近陛下没有找她们问程静渊的线索了。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愣神不过一眨眼,她很快回神,清脆又带点坏意的笑声落下来,剑尖依旧稳稳抵在程静渊颈侧,没有松半分。 “怎得这般灰头土脸?”追云悄悄靠近,压下声音,“到底是该叫你小文还是程姐姐?” 非要算起来,程静渊还是追云半个师傅。以前追云刚进暗卫营的时候还指导过她。 程静渊喉咙一紧,余光扫了一圈。 “不要声张,追云。” “自然。”追云这一个无关痛痒的请求还是答应了的。她们心里都清楚,程静渊的身份不宜暴露,否则也会给陛下带来麻烦。 另外两名暗卫已经围了上来,动作干脆利落,镖局的弟兄刚打完一场,本就耗了力气,几下就被制住,根本挣脱不开。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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