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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舷心头紧绷,指尖发凉,随便指了一根麻绳。 丁甲拿起匕首,开始一点点割那根绳子。 “啪!”丁甲猛地叫喊一声,模拟那刀落下的声音。但其实割错了。 陆舷猛地一激灵,浑身都收紧。 “啊哈哈哈哈”丁甲哈哈大笑,看陆舷的样子十分可笑。 可每一根绳子断裂,头顶长刀都纹丝不动。 无数次反复惊叫恐吓,屡试不爽。 直到只剩下最后两根。 “选吧陆统领。”丁甲玩味地抱着双臂,一只手还轻轻摸上她的下颌角。 “你杀了我吧。”陆舷已经有气无力。 丁甲没有回应。 未等她心绪平复,眼前场景微变,更窒息的折磨接踵而至。 她麾下五名亲卫,各自挂着一至五号的木牌,被整齐押立在囚室一侧,个个面色紧绷,不敢言语。 丁甲取来一枚骨骰,放置案上,定下规矩: 三次掷骰机会,唯有掷出六点,五人方能全数保命。若掷出其余数字,对应编号的亲卫,即刻斩首。 骨骰冰凉,落在掌心重得压人。 陆舷指尖颤抖,满心都是自责与慌乱。捏着骰子的指尖疯狂颤抖。 “啊呀陆统领,可不要失手了。好好掷。”丁甲捂嘴笑,“你看看你那些亲兵,可都眼巴巴向你求饶呢!” 陆舷闭上眼睛,丟下那筛子。 “三。”丁甲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拖出去。” 下一刻,三号亲卫便被侍卫粗暴拖拽而出。 那人满脸惶恐,含泪嘶吼着呼喊统领,挣扎不休,凄厉的声响穿透囚室。门外很快传来行刑的号令,然后便没了声息。 陆舷眼睁睁看着部下被拖赴死地,无力阻拦,愧疚与绝望死死攥住心脏。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抉择,亲手判了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死刑”。 她无从知晓,门外并无杀伐。慌乱之中也无法分辨手中那骰子是被灌了铅的,永远也不可能落在六点。 可在这场无边梦魇里,只剩无尽的阴冷、欺骗与自责,一遍遍反复凌迟着她的神志,让她彻底困在那日的绝望之中,无处挣脱。直到那抹白色出现在眼前。 —— 晚膳后,御书房。 “呵,小文大人怎么有时间光顾我这破庙了。”楚宁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又低下头写写画画。 回宫后,程静渊即刻去文渊阁复职,重新过上了两点一线的日子。没有什么特殊事情,便一直没来找楚宁。 在程静渊看来,楚宁刚回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善后接手,自然是忙的。 而楚宁只觉得她对自己忽冷忽热。那日马车里的温存仿佛已经是过眼云烟。 原本激动的心情被楚宁强压下去,一些寒暄的话脱口而出便又成了阴阳怪气。 “陛下真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程静渊也不甘示弱。 “呵。”楚宁自嘲地笑了笑,大手一挥就是划掉了一个专程拍马屁的折子。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 “陆舷的事情,你知道吗?她在江南受刑,受的不只是皮肉之刑。” 楚宁的笔猛地顿住,皱着眉望向程静渊。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很坏的念头,可转念一想丁甲也是女人,应该不会那么无耻。 “那日与陆舷被抓进去的禁军,不是都活着救出来了吗?”楚宁屈起手指抵在唇边,“丁甲并未无端报复所有人。” 程静渊叹了口气。看来陆舷谁都没说,心里憋着许多事儿。她把陆舷的情况简单陈述给了楚宁。 “小九想让陆舷和她回镖局修养几日。那里靠近郊区树林,少人幽静,适合养病。” “你可知她是禁军统领?”楚宁挑眉,托着腮望向程静渊,“她走了这些禁军怎么办?” “难道没有副统领?”程静渊反问,“她怎么说也陪你这么多年了,你忍心看她受罪?” “呵呵。你们一个个都把朕想得多冷血?”楚宁搁下毛笔,重重出了口气,“去就去吧,她早日好起来才是主要的。” 虽然两人达成了一致,但似乎气氛不是太好。 原本想让程静渊晚上去养心殿小憩的事情,楚宁也终究没有说出口。 翌日一早,小九就带着陆舷出发。程静渊有些不放心,硬是要把她们送回镖局,才安心独自返回宫中。 日头正中,正值午饭热闹之时。中央大街上人头攒动,走两步就要侧个身,迈两步就要停一停。 程静渊远远看见街边有简餐可以对付,那馆子招牌挂着硕大的“顺安食铺”四个大字。程静渊挤了过去,把牵着的马拴在馆子门口摆的桌腿上,自己则坐在一旁,要了份葱油面和炒时蔬,想着随便应付一口。 街上人声嘈杂,日头晒得路面发烫。 正吃着,突然听见斜前方的路边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程静渊没想多管闲事,只低头大口吃着葱油面——宫里的膳食太过于精致,偶尔尝一尝市井小吃也别有风味。 “怎么打人啊!”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嘘声,人群迅速向后退开,像是在躲着什么东西。 程静渊吸溜完最后一根面条,把大碗砰地放在桌上,摸了摸肚子,满足地擦了擦嘴巴。却听见前方有人打架。 想着反正自己也要往前走回宫里,不如去看一看。 她牵着马走至人群边—— “什么东西,也敢挡老子的路!”人群中间一个穿金戴银的公子哥飞扬跋扈,抬起脚就踢那已经躺在地上的老汉。 老汉看样貌已经年过六旬,穿着普通的粗布褂子,只是出来讨个生活的寻常百姓。 此时此刻正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哎哟哎哟。 “把你这些垃圾都踩烂,看你还敢不敢摆出来挡老子的路!”那人竟抬起脚,把老汉摊子上的泥人、泥动物踩得稀巴烂。 “喂,这就有点过分了吧!你一个公子哥,欺负讨生活的老者?”有个大妈叉着腰挤到人群前同他理论。 “哪来的死八婆,轮到到你插嘴!”公子哥伸手就要推搡大妈,却被一只手在半途中狠狠钳住—— 程静渊来到人群外侧,随便与一年轻人搭话。那年轻人告诉她: “蒋公子刚刚输钱了,心情不好。这卖泥人的老汉与他对视了一眼,他就觉得人家老汉挑衅他。其实啊,就是有火气没地儿撒。” 程静渊左右一看,竟然有两个官兵站在旁边,不敢拦也不敢劝。心中顿时火起。 “那两个官兵为何不拦?” “哎哟,他自己说是谁谁谁家的,官兵惹不起。”那人小声嘀咕,语气里也满是不痛快。 ——“哪来的小贱人,敢拦” 砰—— 那公子话音未落,已经四脚朝天。 程静渊钳住他的手腕,腿下轻轻顺势一扫,那公子哥仰面摔了个屁股蹲。 那两名官兵刚刚不敢扶老汉,此时此刻却想要来扶公子哥。程静渊一记眼刀看了过去:“我看谁敢扶。” 那两名官兵刚刚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 此人一身墨青细绢直裰,素皮带扣悬着块无光玉牌,宽檐草帽压着,掩去大半眉眼。官兵远远扫过那身料子与腰间玉,一时拿捏不准来路,只在原地观望,没敢再与她辩驳。 “老子今天就当众修理你这” “啊!”一声惨叫难以自抑地从喉咙里发出,打断了那句嚣张的话。 咔的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听的周围百姓纷纷尾骨发麻。 蒋公子根本不会功夫,站起来就是胡乱扑过来。这种水平的把式,在程静渊眼里自然是连手都不用伸。 她只是微微侧身避过,然后猛地一脚踹在了他的胫骨上。 那人直直跪在了地上,冷汗直冒,抱着小腿直打滚。 “你我让金公子整死你!”那人还在放狠话,“知道金公子吗,金溪!丞相的嫡子!你麻烦大了!” 一听是丞相儿子结交的狐朋狗友,程静渊又是一脚把另外一条腿的胫骨也踢碎了。 “啊!!!”那人叫唤得几乎要缺氧,脸涨得通红。 “知道。所以更要打了。”程静渊微微一笑。 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可见不着这女侠的真容。只能看见草帽阴影下方的下半张脸。见那公子哥吃瘪,纷纷吆喝鼓掌起来。 “站住!”官兵见她牵着马就要走,“打了人,你还要去哪?” 程静渊顿住脚步,缓缓回头。帽檐下看不清她的眼睛看向谁,只知道正对着其中一个官兵。 “那儿。”程静渊指了指远处巍峨壮丽的皇宫大门,“你也要跟我一起去?” 那官兵噎了一句,转头又看向满地打滚的蒋公子,还是追问道:“你可知道金溪是丞相儿子?而他是金溪结交的兄弟?” 程静渊颇觉得好笑,泛起了一层鄙夷。百姓受欺压时缩在一旁不管,见权贵党羽挨了打,反倒立刻上前为难出手相助的人,骨头竟软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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