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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良久,楚宁可算找到了一个不痛不痒的话题:“这次回宫,你真实的身份务必藏好。你已有易容妖术,我再给你个合适的一官半职。” “就叫小文吧。”楚宁随便起了个草根名字。 程静渊没有反驳。 说到易容术,楚宁还没见过她易容后的样子,便有些恳求地、真诚地看着她:“可否变一下给我看看?” 她怕之后乍得变了,自己认不出来。 程静渊掐了个诀,袖口从面前挥过。如同川剧变脸一般,竟生出了不同的模样。 “妙。”楚宁点了点头。 这狐族易容术并非改变人骨相,只是在皮相上做了些手脚。 没有道行修为的人看不出来。这张脸与原本的程静渊有几分相似,乍一看是相像的,可若是越自己盯着看,脸上的妖术变会让人觉得越发陌生。 “晚上可以变回来吗?”楚宁试探。 “为何要变回来?”程静渊故作不知,“一直维持着反而不耗费什么灵力,反倒是变来变去才累。” 见楚宁不说话转回去,程静渊才偷笑了一下。 其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招数,对于她这种流着狐族血的人来说,除非一刻不停地变个几百次才会感觉疲惫。 她什么心思,程静渊一清二楚。所以不可能。 ------ 回宫后,楚宁支开陆舷,拉着程静渊一路来到东宫。 这里目前空着。 楚宁将人推了进去,自己也反手关上门。 “你干什么!”程静渊压低声音,但藏着一丝愠怒。她甩开楚宁的手腕。 “光天化日,你以为朕要做什么?”楚宁斜眼瞥了她一下,走进大殿深处,“带你进侧室的卧房安顿下来而已。” 倒是轮到程静渊有些尴尬。 还是程静渊曾经住过的房间。 卧房不算太大,但各类设施一应俱全,各种陈设几乎没怎么变过。衣橱里除了程静渊之前没带走的,还有好几套官服和换洗衣物,连贴身衣物都准备好了。 “大小应该是合适的。”楚宁关上抽屉转过身,“我已安排了几个宫女在这里供你使唤。” “用不着。” “怎么就用不着呢?”楚宁不可思议,觉得程静渊又在疏远自己。 “行了,你安顿好,就让欧太监带你去文渊阁。”楚宁挥挥手,“朕还有事。” 楚宁一出东宫,就直直赶往承恩殿。 一推开门,就看见追云完好无损地坐在侧边的椅子上。见楚宁回来,赶忙跪下。 回来就好。楚宁心里高兴,但最终没有说出来。上下打量了追云,确认人没受伤,才问起设陷阱的事情。 “陛下请治罪!”追云重重地磕了下来,额头发红。 “卑职无能。那跟踪陛下的探子死了。” “车队是按照您定的路线走的,我们也早已埋伏在木桥口。那木桥确实险要,跟踪的賊人只能现身。我等将他按住,正准备拷问。谁知他早已准备了毒药,吃了下去” 追云懊悔,又磕了一下:“原本都抓到了,却让他在手里死了。陛下,卑职无能这贼人死了,恐怕他身后的人也会有所察觉。” 追云不敢抬头,又要磕下去,却感觉预想的坚硬疼痛没有来临。额头撞在了一个柔软温热的地方。 楚宁将手心垫在了地上,接住了追云的额头。 “陛下!”追云惶恐,猛地抬起头震惊地望着蹲在自己身前的楚宁。 “你我都不是料事如神的仙家。”楚宁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朕吩咐的最优先级是护好自己周全,不必为一些小事情伤了自己。你们已经做到了。” 密探没了可以再杀。楚宁并不会为了一次失误而大动肝火。 她知道,背后的人一定不会冲动行事。就算这次拷问出了什么,幕后之人也能巧妙脱身。 追云的眼泪霎时间溢满了眼眶。 “人没了,贴身物件总还有?” “有的有的!陛下我这就去取!”追云飞快地爬了起来,谢过楚宁后飞快奔向暗卫们存放尸首的冷库。 崔大人接到密诏,连忙驾马赶来。 “快来帮朕看看,这些遗物有何线索。”天色已晚,楚宁终于等来了崔正然。 崔大人曾经有在大理寺任职的经历,又是楚宁信任之人,叫她来自是最优选择。 密室里只点了两盏铜灯,油芯燃烧得安稳。 “衣物内里有些火漆碎块,还有几小块残破的布料。”追云蹲在一旁,为崔大人呈上物证。 崔大人一身青色的官服尚未换下,衣摆处还沾着尘土,帽翅都歪了几分。她倒也不讲究,跪在桌案前,戴上薄纱手套,仔仔细细拿起物证端详了起来。 “陛下,这火漆蜡料并非市面上廉价的那种。包括这颜色和气味,倒像是一些达官贵人才用得起的。” “还有这碎布。上面系一些暗号,但只有寥寥几个字,无法破解。” 崔正然没什么表情,眉眼冷敛,她补充道:“暗号大多是世家或者某部门内部通讯,小官小吏或是百姓,几乎不可能费时费力研究这些。” 她瞥了一眼远处盖着白布、冒着寒气的尸体,移至头侧,轻轻拨开死者下颌。 竟然毫不嫌弃地凑近闻了闻。 “腮间存有预先放置好的毒囊。此毒的味道较为少见,应该不是民间常见配方。” 崔正然回到楚宁面前,正色道:“所以陛下,根据臣推测,极有可能是皇城内某位高官。” 楚宁也没想到她这么敢说,有些怔住。 不过这也与她心中几个人选对得上。 “崔大人,今晚的事情” “若是到了那一步,臣也会如同地上这死侍一般。” 崔正然总会突然冒出一些不算笑话的消化。 楚宁摇头笑,起身送她出宫。 ----- 昨日去文渊阁报道后,今日程静渊起了个大早,前去当差。 晨光落进文渊阁雕花窗棂,尘埃在光里悠悠打转。甫一进门,就闻到一股书卷纸张的气息。 程静渊一身素色官衫,谦卑有礼。她心里已经盘算妥当:今日先摸清各类卷宗的位置。 可几位须发花白的老书吏早已候在大殿门口,一见她踏进门,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 “小文姑娘来了!快请坐,请坐。”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吏忙不迭伸手引她往窗边最舒服的案几去,热茶点心早已备好。 “姑娘早上用饭否?这是咱们文渊阁官吏都最爱吃的几样。你尝尝如何?” 程静渊微微一怔,拱手到:“感谢诸位大人的好意,小女子惶恐。” “但今日前来,是当差履职的。怎可一大早就坐在这里消磨时间?还请诸位前辈带路,教教后辈如何整理宗卷典籍。” 话音刚落,几位老吏互相看了一眼。 若是普通谦逊有礼的后辈,他们自是满意的。可这 几位老吏像是接到了什么指示一样,突然齐齐摆手。跟怕她碰到什么贵重瓷器似得。 “小文姑娘哪里的话!只是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做惯了,不劳姑娘费神。” “快坐下歇着吧,茶水凉了便不好喝了。” 程静渊沉默片刻,还是不死心。见墙角有一摞书,还未归档。便走到跟前搬了起来,说:“诸位大人,这摞书该送去哪里?” 结果话音刚落,旁边几个老吏几乎是抢,七手八脚把书分到自己手上去了。 “使不得使不得。这书昨日才送来,都是灰尘。哪能让姑娘家做这些脏活?” 又瞥见桌上有几页正誊抄到一半的文稿,她刚要伸手拿笔,另一位老吏快步上前,直接把文稿拢到了自己袖下。 “这校对太伤眼神,老头子我干了一辈子了,习惯了。做得也快。” 程静渊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一个上过战场跑过镖、手上粘过鲜血的人,此刻站在文渊阁一群老头子面前不知所措。 她耐着性子又解释一遍:“诸位,我既是御前伴读,又被分到文渊阁做事,理应分担一些事务,并非过来闲坐的。” “知晓知晓,姑娘有心了。” “是啊,我们文渊阁一群老头子,唯一的老太太还告假回家了。能来一个年轻人,我们也高兴啊。” “哎哎,李兄所言极是。” 老吏们脸上堆着恭谦的笑,嘴上连连答应,行动上却半分不让。 连扫地的内侍都不让靠近。 偌大的文渊阁,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唯独程静渊坐在窗边,有茶有点心。 程静渊悻悻坐会案前,捧着温热的茶盏,内心哭笑不得。 外人瞧着,她受皇帝恩宠,给了份清闲美差。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楚宁,在防着她。 分明是把她放到文渊阁看管了起来,却又不让她动典籍卷宗半个页脚。明面上体面光鲜,实则毫无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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