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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这一茬还好,提起来她就想到九尾狐幻化成他这张脸那轻佻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面上青一阵红一阵,丝毫没注意到眼前人同样涨红的脸。 沉缓片刻,她挑眉道:“想知道?” “他平时就爱胡说八道,你就当他犬吠乱叫,不必当真。”仪玦面上闪过一丝慌张。 “是吗?”她瞳眸一转,“既然是犬吠,那也没必要说了。” 仪玦似乎松了一口气,旋即又像是有点失望,只道:“怎么样?办完你的事了?” 她心中烦闷,垂下眼帘,撇了撇嘴,“不说那些了,说说你吧?怎么在这里?这倆小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趴在地上的雪白九尾“唔唔”了两声,而还在仪玦背上的小翠则紧紧盯着它。 仪玦道:“你饿了没?不如坐下边吃边说?” 她这才看到他手中果然拎着两条肥美的大黄鱼,此刻还瞪着鼓胀的鱼眼,浅淡的鱼嘴仰天大张,拼命地汲取着什么。 那拼了命的模样看得她胸中更加烦闷,摆了摆手,道:“有酒没?你知道我向来不吃这些东西。” 仪玦唇角浮了一层浅浅的笑意,摸了摸小翠的绒顶,“去,给你王主大人挖一坛出来尝尝。” 她看了眼那巴掌大的小翠,狐疑道:“真有?” “刚封进去的,怕是还不够醇香。”仪玦埋头处理着鱼鳞。 “好嘞,小的这就去。”但见小翠已飞到扶桑树干旁,倏地化作人形,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刨了起来,颇有些费力。 她正欲起身帮忙,见那身边又忽地闪现一个雪白身影,正是九尾狐,帮着刨了起来。她便远远看着,“分明方才还互相嫌弃,这会儿倒是兄友妹恭了起来。” 闻言,仪玦偏了偏头,似乎有话要说,却又闭上了嘴。 她感觉数月不见,仪玦似乎与她生疏了许多,倒像是又回到从前刚认识那会儿,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因着此,她心里又有些不舒服,“怎么了?” “你怎会以为他们是兄妹?又不是一个物种。” “义兄义妹呗……就像是……”说到此处,她募地顿住了,“算了,不说也罢。” 仪玦似乎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失落与寂寥,回眸望她,“什么时候下海?” “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仪玦看着她,“你来东海,难道不是找姑射治钦原的脱毛症吗?” 她闭上眼眸,仰躺于地,双肘撑于脑后,“我眯会儿,好了叫我。” 她原是来东海躲清闲的,就像曾经在沃野一般。她有点讨厌白玉京,自从阿母封了王母之后,他们就搬到了那处,从此以后,他们兄妹几人便似越来越远。 她偶尔回去几次,阿姊忙得脚不沾地,钦原也似对她有些敌意,开明总是阴阳怪气,陆吾愈发冷峻。 她假装看不见这些变化,依旧与他们说说笑笑,也想过或许帮钦原治好脱毛症,他便能好相与一些,可现在,她有些累了…… 大荒一片动乱,三神母互相争吵,她想或许修好戴胜,她们就能和好如初,可她心底知道,就算和好,也很难如初。 而这场浩劫,却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她至今记得,在拿到火山琉璃的那刻遍布全身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变得这么陌生?一点都不是她想要的样子。 …… 忽而,有人拍了拍她手臂,“赤凰,起来啦!” “嗯。”她喟叹一声,“睡得真香,如何?我的酒可温好了?” 说罢,她睁开双眼,天色已暗,海边燃起了一个火堆,其上架着两尾鱼,篝火旁一个褐色瓦罐已开了泥封,似有清甜的果香幽幽升起。 火焰明亮,映在她眼里朦朦胧胧,她也不去看仪玦,径直走到了篝火旁,“好香,谁也不许跟我抢。” “不跟姊姊抢,我们有果子。”是一个甜腻腻的少年嗓音。 闻声望去,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正和小翠自夜色中走来,褡袋里鼓鼓囊囊,从外面看来正是填满了一个个圆形果物般的模样。 小翠见了赤凰还是有点怕的,低声道:“见过王主大人。” 凤凰乃万鸟之祖,她自然受得起这个称呼,是以极为自然道:“你们去哪里摘的果子?” 小九“嘎吱”一口咬下果肉,含糊道:“三里外有一处山陵,山坡上摘的。对了,姊姊酒里的甘果也是在那里摘的,不过甘果只在悬崖峭壁上生长,难摘得紧。玦哥早早摘了酿在坛子里,说是给心上人准备的。” 小九叽里咕噜地说着,丝毫看不见仪玦眼风递向他的刀子。 作者有话说: 【1】灌灌:是记载于《山海经》中的神话动物,拼音为guànguàn【3】。其外形类似斑鸠,鸣叫声如同人叱呵,传说佩其羽毛可使人避免迷惑。 仪玦怒道:“够了。” “不够不够,我才刚吃了……五六七八九十……”小九对仪玦的怒意视若无睹,嘴上叼着果子,??掰着十根手指头数划着,自己的不够又要去??掰小翠的。 “你做什么?”接着“啪!”一声小翠打掉小九伸去的手,跳开了。 小九也满不在乎,“算了,甭管几个,就是不够,我还没吃饱。” 而赤凰像是被“心上人”三个字定住了,许久不能回神。 “若再胡说八道,我就堵上你的嘴。”仪玦一张脸涨得通红。 “可以可以,快拿美味的小鱼儿来堵我的嘴吧,求之不得。”小九伸手就要去探串在架上的鱼。 “还没熟!”仪玦厉声。 “没熟就没熟呗,这么凶做什么?谁家心上人会喜欢你这样的。”小九自地上拾起一截木棍,轻轻戳了戳“滋滋”作响的鱼皮。 忽地抬起头,看向赤凰,“是吧,红姐姐?” 仪玦皱了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旋即又去看赤凰的脸色,“你别听……” “别听他犬吠是吗?”赤凰眉眼微转,“还是担心下你的烤鱼吧!” 方才还在架子上的烤鱼已不翼而飞,再看五丈外一个白衣少年正背着他们,双肘弓起,显然在偷吃。 似乎察觉到众人在看他,突然回头,咧唇一笑,“放心,堵上了嘴就不犬吠了,说话算话。” “喂!小九,你还要不要脸呀,你一个人就吃一尾,让恩公和王主大人分一尾,也太不像话了吧?”说着,便背生双翼,朝那白衣急掠而去。 “小九也是你能叫的吗?快叫九哥,你这小妮子才是真的不像话。” 叫九哥的陡然化身白狐,如云烟雾霞一般倏而远去,见此情景,小翠亦彻底化为鸟形,追了出去。 “以前怎么没听说你还有这么俩个小跟班?”赤凰盘坐于地,一手提起了酒壶,轻轻晃了晃。 “大荒动荡,小九顽劣,从青丘山偷跑出来,在战乱中被流箭误伤,动不了身。我那时恰巧路过,被小翠喊去救治。左右无事,便带着他们一起来了东海。”仪玦拆着架上烤鱼,将一块鲜嫩的鱼腹放在早已预备好的桑叶上,又用叶茎一根根地将腹中鱼刺挑了出来,这才将其递给了赤凰。 赤凰摆了摆手,依旧看着远处大一绿一白互相打闹的俩人,“看起来养好了。” “你尝尝,听着我的故事,难道还不能赏个脸吃一口。”仪玦看着她。 赤凰顺手接过,又道:“怎么会想要来东海?” “小九是青丘女君的第九子,大概家里管得严,他自己非要赖着说还没养好,其实不过是想混在这再玩几天罢了。”仪玦看着赤凰朱唇轻启,将鲜嫩的鱼肉吞食入腹,一时竟有些挪不开眼。 “看我做什么?你还没说为什么来东海?”她看着他,大概篝火旺盛,映着他的眼眸也愈发炽热。 “等你。” 柴木劈啪作响,四溅的火星差点燎到了她衣摆,她一时着急竟忘了用法术,本能地向后仰去。 “小心。”忽而,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拉了起来,那手力道极大,她原就重心不稳,这一下使得她又顺着那手劲向前栽去,扑到了那人怀里。 握着酒壶的右手被紧紧攥着,左手下意识地寻找支撑。总算是运气还不错,虎口处稳稳地托住了一个地方,借着力道她微微起身,面部从对方宽阔的胸膛上移开。 他望着她,抿了抿唇,“我是说……酒洒在身上就不好了。” 手腕仍被握着,鼻息萦绕在耳畔。她不敢抬眼,视线向下,扫到了自己的左手,虎口处竟稳稳掐着对方腿|根。 “额……”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她猛地抽回手,又失去了支撑,眼看就要与其面目相贴。 幸好,握着她的那只手顺势一带,才止住了她贴上去的惯性。 然而,额头有柔软的东西擦过,霎那间她已彻底歪斜在了那个胸膛,挽起袖管的手臂结实有力地握着她的手腕,腰间还另有一只手稳稳地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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