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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原道:“大哥,我觉得还是把赤凰关起来比较好,免得他们在外面串通一气。” 开明道:“傻呀你?放她进去,和彩凰联手,我们三个未必是对手。” 正当三人争吵之时,赤凰已振翅离去,临走前只留下一句,“王母不在,懒得与你们废话,待我回来再说。” 倏而,眼前一片漆黑,连接断开。 扶羲道:“就这样?然后呢?” 仪玦面色阴沉,“没了,这是讹离的记忆,她再也没有回来。” 扶羲恍然:怪道仪玦对信岳发那么大的火。 只是赤凰为什么没有再回来,那枚戴胜又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讹离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不疾不徐。 扶羲愣了愣。三千多年过去了,眼前这个举止从容、朗朗如松的公子与当年白玉京那个怜小瘦弱、只会躲在信岳身后瑟瑟发抖的兔子已截然不同。 昔日信岳护他生死,今时他救后母于危难。怎么看他也是个重情感恩的君子,只是扶羲心内却隐隐不安。其实从她在老桃树下见他的第一面,她便知他不简单,摸不清,看不透,像裹在层层叠叠的迷雾之中。 “在想什么?”讹离的声音忽然近了几分。 扶羲猛然回神。仪玦已走出十余步,背影萧瑟。 “在想云梦泽时,那只兔子是不是你。”她说。 讹离微微一笑,坦然道:“是。那时只想把师兄带来载天山。 可惜,他不跟我走。“他顿了顿,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自嘲,“所以只好在花山节上抢你的花球了。” 扶羲也笑了笑,“的确狡诈。” “可我没有害任何人,不是吗?”讹离风度仍在。 扶羲沉默一瞬。她想起记忆中那块掉在地上的红布,“或许吧。” 讹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一种从里到外被人凝视的感觉让她格外别扭,不由加快了脚下步伐。 刚拉开几步距离,便听身后传来声音:“几千年来,师兄向来独来独往。你可知他为什么会跟着你走?” 扶羲脚步顿住。 讹离轻笑,几息间,已追上了她的步伐,与她并肩。 “三千年了,师兄屡上凤阳山,就是为了逝去的赤凰。你额间的印记,与她的有点像。”他的声音很轻。 扶羲微怔,旋即恢复神色:“已逝之人,多说无益。还是说说你的好消息吧。” 讹离道:“返魂树叶起了效果,救了一大半的人。讹离在这里谢过了。” “不必。”扶羲语气淡然,“没有迷瘴我也会来载天山。同样,寻找返魂树也不是为了你。你的坏消息呢?” “后母快不行了。”讹离的声音沉了下去。 快不行了? 凡人咽气尚能寻找返魂树,那是因为根基还在。 而后母,扶羲知道那是整个灵体的衰竭。纵使重塑肉身,纵使用了返魂树叶,怕也只能做个寻常凡人。 可寻常凡人撑不起这样的载天山,更没有办法将土的力量汇聚于扶桑神木。 她不敢细想,若后母真倒下了,整个大荒会变成什么样子。 “怎么这么慢?等你老半天了。”仪玦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眉心微蹙,目光从讹离身上掠过,旋即看向扶羲。 扶羲加快脚步,却也没有走向他:“快去找后母。” 三人匆匆踏入室内。 后母倚在榻上,脸色煞白。信岳跪在榻旁,眼眶泛红。风止戈垂手立在一侧,几位长老刚刚退去。 室内静得只剩下药炉上咕嘟咕嘟的沸水声。 后母见他们进来,缓缓抬手,示意信岳扶她坐直一些。 “仪玦,你来得正好,谢谢你救了载天山。”她顿了顿,“至于赤凰的死……你要怪,就怪我吧。” 信岳浑身一震,拼命摇头,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旋即,一道褐色流光划过,映出一片宽幕。 宽幕之上,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红珠,红如鲜血,耀眼夺目。紧接着,红珠炸开,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烈火。 虽非身临其境,却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灼热感。 待火焰褪去,众人才看清这是一座山。山体庞大,顶上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宛如一头凶猛的黑兽伫立在那里。 巨口之中不断向外涌动着浊流,浊流顺着山坡而下,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禽兽窒息……这是毒液? “哞——” 山口处忽而传来一声牛叫,这一声在山口四壁回荡,显得更加悲愤凄凉。 紧接着,一头巨大的牦牛出现在山口,通体光滑如蛇皮,漆黑中涌动着暗红色的东西,头顶两只巨角如象牙一般粗壮,满头白毛如狮子一般凶恶。 扶羲认出了那对角,与云梦泽时固曾带回的一般无二。 “这是蜚?” 正在惊讶之时,巨兽消失,山口喷发出巨大的火流岩浆,熊熊燃烧着。岩浆所过之处灼烧着先前的毒液,发出“滋滋滋”的响声,燃起滚滚白烟…… “是蜚。”后母迟缓的声音响起。 仪玦忽道:“是火山琉璃?” 褐色流光消散,宽幕褪去。 后母回道:“对,是火山琉璃。这令丘山上[1]的大火就是因为它。” 后母缓了缓,继续道:“当年赤凰寻宝,得了此物,交到了载天山。那时我正外出休整大荒,待回去时才发现此物玄机——令丘山的大火,是为了掩盖蜚兽的真相。” 扶羲急急问道:“后母,当年大荒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直觉这与后母所说的三人恩怨有关。 话音刚落,仪玦挥手,五彩流光划过,又一宽幕浮现眼前。 赤地千里,寸草不生,尸堆成山。 有人,有兽,还有半人半兽。 有手持兵戈的战士,有搂着小孩的妇人,还有中毒蜷缩在地的难民。 他们混在一起,四肢扭曲,面目模糊。 红色的血流在地上,和着泥土,凝成黑褐色的硬块,皲裂成薄薄的地皮,一脚踩下去,“咯吱”裂碎。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和焦糊的腥味,还夹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酸。 本该清冽的河水,一片红黑,浓稠而血腥。 河滩上搁浅着几具尸体,泡得发胀,皮肤泛着青紫。苍蝇嗡嗡不绝,不知从哪里来的罗罗鸟[2]争相啄食,尸身糜烂不堪,还有不知名的各色虫子在上面乱爬…… 光幕中,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清理战场。 后母褐衣素冠,面容沉静,没了沃野之时和煦的笑。 几个长老挥汗如雨,那时他们还很年轻,赤着膀子,一下一下地挥着锄头,一铲一铲地挖着大坑,掩埋众人拖过来的尸身。 “师父,你来看这个。”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扶羲循声望去——是一个少年。 身形俊逸,一身衣衫脏得看不出颜色,脸上、手上全是泥和血,唯独一双眼睛澄澈清亮。 是仪玦。他旁边立着一个体格健壮的女人。体格壮硕,麦色的皮肤上满是割伤,一头乌发结着数十条细辫,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兽皮与粗麻缝制的战甲,右手握着一根比她还高的巫杖——巫杖入地足有半尺之深。 满身的箭羽贯穿了她的胸腹,密密麻麻。有的箭杆已经折断,有的还完整地插着,尾羽在风中乱颤。 可她却如山一般立在原地,久久不肯倒下,凭着一根巫杖撑到今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双唇紧抿。 在她周围,遍地倒着同样头饰、同样装束的族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手持兵戈,有的互相拥抱,垒成了一个尸丘。 仪玦就在这尸丘里扒拉着。 “还活着!”他兴奋地喊了一声。 一具浑身血污的“尸体”被仪玦抬了出来,那“尸体”的胸膛,微微起伏着。 一个面容清隽,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快步走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鼻息。 竟是延维?与群神宝宴上的模样大有不同。 忽而,他手指一顿,从腰间解下水囊,拧开盖子,轻轻淋在“尸体”脸上,又用衣袖为其擦去血污。 血污之下,是一张苍白的、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 延维问道:“你是哪个部族的?” 女子的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发出极轻极弱的声音。 “大庭氏,师父,她说她是大庭氏的,名叫风泰贝。” 随后,几人继续清理着尸身,偶有幸存者陆续被扒出,一个,两个,三个…… 光幕之外,有人轻轻啜泣。 是风止戈。她双手环膝,埋首其中,肩膀簌簌发颤。 扶羲猛然想起:大庭氏……这莫不是止戈的祖上? 后母粗哑的嗓音响起:“此地名为孟渚泽[3]。三千年前,瘟疫肆虐。许多部落一夕之间爆发毒瘟,体弱的不治而亡,身强的持戈迁徙,争占其他部落的土地田宅。一时间,大荒之内兵戈四起,动乱频发,遍地死尸,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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