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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闲?”嬴政毫不客气道,“李斯交上来的新律,你阅完了?” 扶苏唯唯诺诺,心虚道:“还没。” 他知道,以嬴政的性子,工作没干完之前,是不可能放弃工作去娱乐的。 “那还不赶紧?”嬴政催促,“天快黑了。” “……”扶苏沮丧地收回目光,子虞很乖地挪过来,给他帮忙。 玄猫这才满意,拍拍扶苏的手,示意他把其中一叠分出来。 “《贼律》给我。”这部分更厚。 扶苏整整齐齐地拢好,放到玄猫面前。玄猫的爪爪写不了字,也极少再化作人形,有什么要批阅的,就指使扶苏写下来。 扶苏很乐意被嬴政指使,再繁琐枯燥的政务,也变得如春风十里,徐徐暖暖。 哪怕外面是天寒地冻。 三人一起忙碌,效率就高多了。天色刚暗下来,这部分新律就一句句审批完了。 “这么晚了,丞相和萧何他们也还在忙吧?就不好把这些送过去了,明日再送吧。”扶苏体贴道。 玄猫颔首,表示同意。 扶苏与子虞齐刷刷往窗外看去,外面的夜色黑得发蓝,呈现出奇妙的静谧美丽来。 似乎是他们脸上的失落有点明显,玄猫不自在地抖抖耳朵,不耐烦道:“些许小事,何至于此?” 父子俩不说话,就这么垂头丧气。 玄猫更烦了:“孔明灯呢?还做吗?” 父子俩眼睛一亮,异口同声:“做!” 作者有话说: 【1】出自《韩非子》 浮丘伯:哪来的贱儒? 这是紧绷的大秦逐渐放松自己,适应新的风气,为自己寻找出路的转型期里,很寻常但又不寻常的一晚。 玩家们在茶楼酒肆挂木牌子,见人就宣传除夕夜的烟花大会,时间地点重复了几万遍。 不仅鼓动了所有听闻此事的黔首士卒的心,也鼓动了扶苏的心。 孔明灯和烟花,扶苏又不是没见过,但得知这烟花大会就在今晚,他就很难不生起去瞧一眼的心思。 少府送来的孔明灯材料,其实已经是半成品了,不然总不能从削竹篾开始干,那得干到什么时候。 章邯考虑得很仔细,亲自送了过来。蒙毅去而复返,带来了少府和治粟内史的关于粮草的奏文。 玄猫瞥见了,爪爪往右边一拍,蒙毅就放在那里,等嬴政处理。 “可需要臣帮忙?”蒙毅看看严肃审阅的猫猫,又看看用竹篾扎底座的扶苏。 “这个铜丝是这么绕吗?”子虞不好意思地问。 去年玩家们做孔明灯时,子虞还在养病,只负责欣赏,没机会上手,怎么做的,他都忘记了。 蒙毅动手能力更强,温声道:“我做一遍,公子跟我学,如何?” “好。” 其实蒙毅也是跟玩家们学的,这帮人天马行空的创造力,总是能轻易带动周围所有人。 桑皮纸或薄薄的麻布做外围的灯罩,骨架由细细的竹篾组成,围成灯罩口,用铜丝固定。 燃料一般是猪油羊油之类的动物脂肪,也可以用松脂桐油,浸透麻布团,牢牢绑在十字支架的正中间。 “为什么不用棉花呢?”子虞发出小小的疑问,“比麻布团要更好吧?” 这话问得有点天真了,简直像是“何不食肉糜”的雏形。 还好子虞的长辈会给他认真解释,告诉他:“棉花去年冬天在温室育种,才长了五棵。那一袋种子,今年种了十亩地,收成虽然很好,但对整个大秦来说,还是太少太少了。我没舍得拿棉花来做一次性的可燃物。” 跟玩家们待久了,扶苏也快被熏入味了。 这不是件坏事。 子虞恍然大悟,忙道:“我知道了。棉花要用来制棉衣棉被的,很暖和。” “再过几年,会更暖和的。”扶苏喃喃,像说给子虞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等十亩地的棉花种子,化为千亩万亩的棉花,蓝天下一望无际的雪色,毛茸茸,软绵绵的,弹成温暖细密的棉絮,就可以为千千万万的人,抵抗严寒的冰冷了。 这是个漫长的事业,但扶苏已经在开头了。 他们加工完半成品孔明灯,就眼巴巴地去望玄猫。 玄猫用爪爪点点奏疏,不紧不慢道:“来写,日前库粮运到塞外,可供十万兵卒嚼用百天。” 这是保守估计,包括了留下部分以应对天灾,也包括了运输途中要折损掉的八成,而且,还没算各郡的粮仓。 像三川郡的敖仓,轻易不会动它,因为要留着当杀手锏。 “好。”扶苏笑眯眯地写完,充满期待地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这么大了,怎么还像顽童一样?”玄猫无可奈何,等墨迹干了,爪爪推推卷卷,蒙毅马上与猫配合,把这份卷起来,系上红色缎带,表示其重要性。 “走吧。”玄猫顺势跳上蒙毅的肩膀,“还不晚。” 确实还不晚,因为放孔明灯的场所就在咸阳宫不远处的兰池附近。 嬴政曾经很倒霉地在那遇到过抢劫的,难得微服出门,也没长一张好欺负的脸,但就是遇劫了。 如此高压的秦律,也没有办法让咸阳的安全提升到让人安心的地步。 嬴政有点郁闷,但他当时去兰池和玩家们选兰池,都有一个共同原因。——风景甚美。 “兄长!”公子高乐呵呵地在外面,等了很久的样子。 “兄长!”其他弟弟妹妹也冒出来,女孩子们披着厚厚的斗篷,像一群羽毛厚实的小鸟,挨挨挤挤,叽叽喳喳。 “怎么不进来?”扶苏赶忙加快速度,“琼英,你向来身子弱,下次别在外面等。冷不冷?” 他握了握妹妹的手,琼英弯起眼睛,笑道:“我穿的最厚了,还带着手炉,一点也不冷。兄长近来很忙,我们来时,丞相刚走,蒙卿又至,想着兄长定有要事,虽想约你出去玩,但怕耽误正事……” “就没好意思打扰你。”旁边的南嘉听她说话慢慢悠悠,急不可耐地帮她说完。 将闾还在上郡,不知道会不会和工坊的玩家一起放烟花。 想来是会的,因为玩家们最爱热闹了。 嬴阴嫚悄悄地移动着目光,好奇道:“兄长,玄猫呢?” “在蒙卿那里。”扶苏对妹妹手上的温度很满意,“还是上马车吧,夜风颇寒。” “我可不冷。”公子高分外雀跃,“我跟显(id显眼包)他们约好了,跑步过去。我们有一个夜跑小组。” “夜跑小组?”琼英傻眼,“平常晚上不是有宵禁吗?” “所以是跟宵禁赛跑啊。”公子高兴奋道,“在禁之前就要跑十里,不然就算输了。” “那不是输了,是被抓了吧?”嬴阴嫚吐槽。 “哈哈哈……” “居然笑得这么开心!”阴嫚愕然,转而看向扶苏,“兄长你看他,你都不管管?” 扶苏已经习惯了,区区犯宵禁,已经是玩家们触犯过的最轻的法条了。有公子高在,好歹还能把控一下时间,尽量别被抓。 “放烟花的时辰将至,别错过了。这可是集结了公输家、墨家和游士们共同智慧的烟花,错过了就只能明年再看了。” 鲁班原本并不姓鲁,就像商鞅并不姓商,但春秋战国时姓氏是流动的,以国为姓或以官职为姓,都很正常。 公输家和墨家较劲,在玩家们的拱火下也开始研究烟花。 扶苏让少府多留意,别出事故和人命,毕竟都是有风险的研究。 玄猫避开嬴阴嫚偷偷摸尾巴的手,瞥她一眼,从蒙毅身上跳到扶苏怀里。 嬴阴嫚遗憾地搓搓手指尖,好像还能感觉到一丝丝软软的触感。 她与凑过来的姐姐妹妹窃窃私语,分享猫猫尾巴的美妙,又得到了玄猫的瞥视。 玄猫的化形仿佛只有十斤,不算沉甸甸,落下来时总是很轻盈,但实实在在的一团暖意,也不掉毛,安安静静,温温暖暖。 扶苏的心都要化了,所有烦恼都暂且放下,一扫而空,只留下轻飘飘的、嘴角疯狂上扬的熨帖。 他们在这边耽误了片刻,马车出了咸阳宫,逐渐汇入街道。 车水马龙,万人空巷。上次有这样的胜景,仿佛还是扶苏回到咸阳那天。 那日空中纷纷扬扬撒满纸笺,今夜天悬银河耀耀渺渺布满星辰。 路边的石柱灯多了很多,呈现出这个时代原本的古朴来,方方正正地散发着光晕。 但除此之外,玩家们摆的灯摊,远远地就闪耀着五光十色的华彩。 最便宜的竹骨麻纸灯笼,一文钱一盏,很多黔首舍不得买,驻足在那里观看。 便有些耍赖的、满地打滚的孩子哭声,哇哇哇地萦绕在灯树下。 隔壁的皮影戏摊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只能根据敲锣打鼓的音乐声,判断出是在表演孙悟空大闹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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