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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泽嘴唇微微翕动,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因为这就是事实。他抬起手,僵硬地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他不愿意在芬恩清澈的目光里看见自己羞愧苍白的脸,他也没有力气继续辩解自己只是朋友。 德国的宗教氛围并不像法国和波兰那样浓重,也比不上有教皇存在的意大利,以芬恩浅薄的宗教知识,芬恩只能得出他和克洛泽中间必须有个人下地狱的判断,因为上帝不让喜欢同性的人上天堂。尊重他人宗教信仰是课堂上必备的一课,芬恩从来是让父亲骄傲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从来不对别人信上帝、真主或者佛祖有反应,除了克洛泽。 但他已经想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我讨厌上帝,他不让我爱你。”芬恩说。 “你要下地狱吗?”他继续问。 过了好一会,克洛泽近乎呻吟地制止芬恩,“不,不要这样……我向你道歉,都是我的问题,芬恩,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那你就下地狱去吧。”芬恩干脆地说。 克洛泽浑浑噩噩的脑袋在这一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忽然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芬恩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含义却让克洛泽舌尖发苦,他因为好奇而莽撞地摘下了一枚极其青涩的果子,于是果肉并不甜美,酸涩难言,他想吐却毫无办法,果核里藏着的种子也没办法生根发芽,它只能卡在这里不上不下,悬在一个有口难言的人的心里。 但克洛泽忘记了,他永远抓不住一只骄傲的金羽的雀鸟,除非那只鸟主动落在他的指尖,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能跟上毫无拘束的芬恩。 “米洛只要爱我就够了,我很开心,”芬恩抿着唇,素来冷淡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因为他终于从不断退后的家伙身上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应,“我尊重你的信仰,你如果要呆在地狱里爱我,那就等我来找你。” 克洛泽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他好像依然在梦里。 芬恩随手合上书,他光着脚,直接站在了地板上——克洛泽忽然注意到那本书原来是《圣经》——他朝克洛泽一步一步地走来。 走廊里不断传来行李箱有规律的滚动声,很多声同时出现,有的球员房间离得近,声音一会就消失了,以一声嘎吱的关门作为结尾,有的人房间离得远,于是声音就长些,不断有报到的球员进入基地,于是走廊永远一片闹哄哄,放好行李的球员重新开了门,遇见朋友的球员大声交谈,聊起近况聊起刚刚结束的赛季。 世界吵闹不停,只有此处寂静无声,克洛泽如在梦中,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好像溺水的遇难者那样急需呼吸来证明自己活着。 芬恩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欠我一个吻,米洛,”芬恩命令道,“现在,吻我。” “……”克洛泽只有心脏还在不断跳动了,他整个人都在芬恩的话里失去一切自己了。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就像过去一年里他想尽一切办法躲避和芬恩相处那样坚决果断,但是下一秒芬恩的话把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不吻我吗?明天我会在所有人面前吻你。” 克洛泽知道芬恩说到做到。 咔嚓一声,这间属于芬恩和克洛泽的宿舍终于关上了门,接着反锁,隔绝了整个世界,世界之外规则之外,芬恩心满意足,他终于得到了一个迟来的、颤抖的吻。 “米洛,你是我的。”芬恩轻声说,他慢慢舔着对方的唇角,克洛泽呼吸不稳,被他压在门后,彻彻底底地僵硬在原地。 “我也是你的。”芬恩一向公平。 [魅力]:12(19999) 19岁,你得到了一个吻 马特乌斯其十九 第一次被征召进国家队正赛阵容的施魏因施泰格魂不守舍,餐盘里最喜欢的巴伐利亚白肠也没办法让他嘴角牵动一秒,挥舞叉子只是漫无目的地把肉肠戳得稀烂。刚刚进餐厅的拉姆满头雾水,一眼就看见了施魏因施泰格,他自然地走到同为国家队新人的朋友身边,还没有开口问怎么了,施魏因施泰格猛地抬头,一把抓住了拉姆。 “芬恩”,施魏因施泰格无声地比着口型,神情像是看见哥斯拉毁灭地球那么震悚。 平淡的早晨,德国国家队集合的第二天,球员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前来餐厅用餐,靠窗的一桌双人桌边坐着已经换上了国家队球衣的芬恩,对面也坐着人,拉姆认识,是克洛泽,只是不知为何神情有些忧郁。 拉姆极快地看了眼,没能理解芬恩怎么又在施魏因施泰格眼神里变成哥斯拉了,施魏因施泰格惊恐的样子上次出现还是巴拉克和芬恩单方面大吵一架,施魏因施泰格扭紧的心直到第二天两个人继续无事发生地和平相处才放下来。 巴拉克不在拉姆视野范围内,所以施魏因施泰格应该不是担心他们火星撞地球,从拜仁闹到国家队。 “球衣!”,施魏因施泰格压低了声音,他急得攥住了拉姆的球衣,夏日球衣是短袖,他顾不上自己伸长胳膊够住拉姆袖子的模样有点滑稽。 拉姆一愣,再次飞快地回头看了眼窗边,餐厅里和他动作相似的人居然非常多。 芬恩确实穿着国家队球衣,但大部分球员都是短袖的球衣,而他套了件同色的外套,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了领口,长袖袖口略微遮住了手腕。 这应该不是芬恩的号码吧……? 明里暗里的目光下,克洛泽假装镇定地喝了一口橙汁。 “芬恩,你明天不可以,不可以当众,这么……”克洛泽已经自暴自弃了,摇摇欲坠的理智唯一的底线是芬恩说过的话,在房间里再怎么亲密他都没办法拒绝,但当众过分亲密他绝不同意。 “为什么?”芬恩不满地质问对方,“进球之后的亲吻很常见。” 克洛泽茫然了一秒来回忆德国这种事是不是很常见。 ——如果有一个国家的比赛亲吻随处可见,那显然不是德国,德国刻板印象是铁血猛男,球场上铁血猛男和另一个铁血硬汉表达亲热的方式如果是亲吻,全德国球迷都会惊恐地从看台上掉下来,比看见恐龙当面被陨石灭绝还要不能接受。 “意大利很常见。”芬恩以亲身经历作为证明,大家都在亲来亲去,球员亲,教练亲,芬恩也会被叔叔们抱着亲却无法反抗。 小时候在意甲球场边当球童的经历给芬恩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不觉得亲吻有什么不能见人,马拉多纳前几年和卡尼吉亚在球场热吻时他的父亲惊恐地捂脸,看上去世界观要碎掉了,芬恩在一边颇为淡定,还帮父亲继续转播球赛,因为马特乌斯死死不肯换台。 马特乌斯崩溃地问他们松开了没有,芬恩回答没有,过一会马特乌斯又问还在亲?他平静地说还在亲,以马特乌斯的情商显然没意识到让儿子转播两男热吻有什么不对劲,以芬恩的情商也显然没有意识到看两个男的热吻如此平静很不对劲。 芬恩公认是会孤独终老的那种人,因为就算是一水的比基尼美女在沙滩上享受阳光,他也只会专心给自己抹防晒霜,抹完胳膊抹大腿,按照说明一丝不苟,认真到身边死了人都不知道。 但现在,他在克洛泽面前认真讨要亲吻,按照他学习的恋爱关系来建立他和克洛泽的联系。 ……只是芬恩的恋爱观是不是不对劲,克洛泽真情实感地困惑了,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我就会变成流浪汉? 这个问题答案并不重要,即使再怎么抗拒这段关系,克洛泽已经迈过罪无可恕的底线,他再也不能跟芬恩划清界限保持距离,让一个还年幼的孩子一个人面对未来会遭遇的一切,芬恩远比他坚定,但身为年长者,他不能一直躲在背后,好像自己全是被迫,全是逼不得已,没有一丝触动,把责任交给芬恩承担。 克洛泽有些笨拙地给了芬恩一个早安吻。 “外面温度有些低,芬恩穿一件外套吧。”克洛泽圈住了芬恩的手腕,和他温热的手掌相比,对方的体温有些太低了,如果不亲自触摸,克洛泽没办法从芬恩平静的脸上看出他的想法。 “不要。”芬恩直接拒绝,但手没有缩回来,而是有些新奇地捏着克洛泽的指节玩。 “为什么米洛今天这么啰嗦?你以前不这样。” 芬恩直白的语气没有因为爱情而变得柔软,而且大概一辈子也学不会了,因为克洛泽已经习惯了,并不打算改变。 “因为我想要让芬恩知道我在关心你,”克洛泽自然地裹住了芬恩的手,“我知道芬恩不会患得患失,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也在努力回应你。” “抱歉,虽然有些晚,但也不算太迟吧?” 芬恩抽出手,忽然转身就走,克洛泽不明所以,呆呆地站在原地,脑袋下意识地跟着芬恩转。芬恩走到衣柜面前,打开,目光搜寻了不到两秒,准确地拿出了国家队统一准备的队服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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