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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笑,也可以不笑。” “不是时时刻刻都要极尽合时宜。” 谢灼忽然说道。 顾荣暗暗松了口气,谢小侯爷真真是君子如竹。 不过,眼泪还分什么真假吗? 从眼睛流出来的,总不可能是汗水。 抬手轻拭了眼角的泪水,娇俏明媚一笑“谢小侯爷对所有可怜人皆是此般一视同仁的怜悯吗?” “在下修佛,我佛慈悲。”谢灼欲盖弥彰,答的似是而非。 我佛慈悲,可佛也渡不了众生。 他渡顾荣。 “那便算我遇到心软的佛了。”顾荣脆生生道。 谢灼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宛若深埋于心破土而出的种子忽然生了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有人路过时,又蜷缩一处,不为人见不为人知。 他修佛,但不喜佛。 他也不是心软的佛。 他的心思不能被顾荣窥得。 于顾荣而言,更笃信绞尽脑汁织网谋夺来的。 因而,他只能等着顾荣亲手织就的那张情网,网住他的同时,也网住那朵悬崖峭壁上盛开的花。 谁说以利用和虚情假意织的网便不得长久了。 顾荣顺杆儿爬,目光灿若朝霞“谢小侯爷,教授药膳三之约还算数吗?” “或言既出,辙弗能覆收。”谢灼淡声道。 这下,顾荣的心彻底落地。 望着那张清冷如画上仙人的脸,不由得暗啧一声。 十年的青灯古佛为伴,孤苦无依的谢灼成长为谦谦君子。 乐安县主备受宠爱,风光无限,却沦为心狠手辣的毒妇。 到底是佛寺的风水养人,还是长公主殿下教子无方? 顾荣蓦地想起了那场赏花宴,心神放松之余,有了几分好奇“谢小侯爷的婚约可定下了?” 上辈子,谢灼是孤独终老的命。 这辈子,万一呢。 谢灼不假思索“暂无心婚事。” 中了烈药的顾荣尤记得问他是否有婚配,是否有心上人,若答的稍显迟疑,顾荣手里的鱼钩甩向乔吟舟,该如何是好。 时至今日,乔吟舟依旧孤身一人。 肩上担负着乔老太爷的期许,手中捧着一卷卷圣贤书,心里也不知有没有藏着不可得之人。 自两年前,乔吟舟高中解元,多得是高门贵女有意结亲,但无一例外均被婉拒。 他看不透,乔吟舟是惦念着春闱科举光耀门楣,还是难忘少时鲜为人知的婚约。 当年,顾荣护了乔吟舟,也弃了乔吟舟。 而今,顾荣的鱼钩先甩向了他,渔网也先撒向了他。 若论起先来后到,他也不输乔吟舟。 嗯,顾荣弃了乔吟舟,择了他。 明知是自欺欺人的念头,谢灼心头还是升起了几分隐秘的雀跃。 顾荣是信谢灼这句无心婚事的。 “我听闻谢小侯爷和乐安县主兄妹情深,亲近互信,连枝同气……” 刹那间,谢灼心中的隐秘欢愉如同被寒风骤袭,瞬间消散无踪。 目光低垂,凝视着顾荣,语气凝重而认真“顾大姑娘,你必定是遭受到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蒙蔽。” “在下与乐安县主之间唯一的牵系便是母亲,除此之外,可谓萍水相逢。” 谢灼记得顾荣对乐安的彻骨恨意。 “真的吗?”顾荣的长睫毛微微颤动,掩藏了眼中的情绪,他轻声问道“如果乐安县主倚仗小侯爷的权势,开了些无关痛痒的玩笑,那么过错应该归咎于小侯爷,还是乐安县主呢?” 在上位者眼中,人命不过是小小的任性。 甚至连无伤大体的玩笑都算不得。 谢灼心中一紧,不祥的预感悄然涌动,如同暗河缓缓流淌。 “我须承担疏忽之责,接受牵连之咎。” 顾荣勾唇一笑,仰头,眸光潋滟,朱唇轻启“我亦这般想。” 在前世,谢灼为乐安县主撑起了一把伞,抵御了风雨。 然而,在伞的庇护下,乐安县主却肆意行凶作恶,那把原本素净的伞面,也沾染上了飞溅的鲜血,被玷污了。 伞,无辜吗? 不无辜的。 顾荣眼中的温情和内心的动摇彻底消散。 “你与乐安……”谢灼嘴唇翕动。 顾荣眯了眯眸子,真假难辨道“乐安县主警告我,人贵有自知之明,有些人不是我配肖想觊觎的。” 谢灼笑意凝结,沉声道“不瞒顾大姑娘,乐安县主曾对我下杀手。” 顾荣惊疑不定,上上下下打量了谢灼几眼“谢小侯爷真真是佛陀在世。” 依她看,不必兴师动众给佛宁寺大雄宝殿的佛像塑金身了,直接让谢灼坐上去吧。 绝对金光闪闪,亮瞎人的狗眼。 会错认救命恩人吗 “我是想告诉顾大姑娘,乐安县主十载承欢家母膝下、为家母尽孝,不论内情究竟如何,我记她一桩恩情。” 一语毕,顾荣秀眉轻蹙。 如此宠溺,直接娶了放在眼皮子底下就是。 “顾大姑娘,你听在下说完。” 谢灼洞悉了顾荣的不耐和烦躁,清冽冽强调。 熹微如缎,横亘而照。 晨风似雾,轻拂衣摆。 “她欲杀我,为仇。” “恩仇相抵,我心无亏欠。” “无亏无欠,谈何倚仗。” 顾荣不置可否,轻描淡写道“若是如此,谢小侯爷日后恐怕得多上些心,洞若观火爱惜羽毛,莫要做被殃及的池鱼。” “毕竟世人眼中,谢小侯爷与乐安县主兄妹一体不分彼此。” “免的被一些有眼无珠的记恨上。” 谢灼一时语塞。 顾荣也不欲咄咄逼人,话锋一转,温温柔柔道“小侯爷教我做药膳吧。” “好。” 顾荣抚了抚发簪,总觉得自己忘了件重要的事情。 算了,想不起来说明不重要。 直到京兆府的官差登门传陶氏过堂,发现汝阳伯昏迷不醒之际,顾荣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忘了给气昏过去的汝阳伯找大夫了。 果然不是重要的事情。 只是昏迷,又不是猝死。 再说了,猝死也不一定就是被他气死的,也很有可能是得知陶姨娘有孕,乐极生悲,撒手人寰。 顾荣握着长柄勺,随意拨弄着陶罐内炖煮的粥,神情之淡然,仿佛那咕嘟作响的粥泡,比起汝阳伯的安危,更能牵动她的心绪。 “谢小侯爷。” “小宁大夫。”袅袅热气翻腾而起,环绕四周,谢灼的脸庞被映得绯红一片,神色不明的纠正。 “在竹葳院,在下只是小宁大夫。” 隔着朦朦胧胧的水雾,顾荣隐隐约约觉得谢灼通身的清冷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绮丽之色。 眸底的惊艳一闪而过,从善如流,声音娇娇软软“好,小宁大夫。” “京兆尹审案如此迅速,是小宁大夫怜悯弱小特意关照之故吗?” “是真相之故。”谢灼一本正经。 “小宁大夫。”顾荣将白瓷勺搁在案板上,笑意盈盈看过去,拉长声音“做好事不留名要不得。” “四方书局刊印的话本子里多的是错认救命恩人,终酿一段血泪孽缘的故事。” “要么死生不复相见,要么后来者居上蹉跎一生。” “小宁大夫淡泊名利,将这助人的功劳推掉,若他日有人以此恩情相要挟,前来寻求报答,我可是会信的。” “小宁大夫,还说是真相之故吗?” 衙门的确是相对公允之地,但公允的很有限。 人情世故、权势地位、金银财宝,轻而易举的无视真相撼动公允。 谢灼听闻那番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如同置于火炉上,咕咚作响、翻滚不息的药粥一般。 错认救命恩人? 这得多离谱多愚蠢? “非在下一人之功,大理寺少卿周域扬言要将沈氏夫妇一案移至大理寺。” 微微一顿,抿了抿嘴,犹豫片刻“错认恩人的话本子是不是无人问津?” 看多了,容易把脑子看坏。 顾荣先是向谢灼道谢,旋即晃了晃手指,故弄玄虚“非也非也。” “畅销至极,备受追捧,上架即售罄。” 谢灼嘴角微抽,一言难尽道“只是博人一乐的消遣之物,当不得真。” “话本子乃基于现实的创作。”顾荣眼底划过一抹晦涩“不仅可能误认救命恩人,甚至可能将豺狼误认为恩人,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谢灼眉心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说这话时的顾荣,语气不再是方才的调笑戏谑,而是意味深长。 就好像顾荣亲身经历了错把豺狼当恩人,落了个死无全尸的结局。 “顾大姑娘会错认吗?” 语气里是谢灼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小心翼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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