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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华盈闭了闭眼。　　她的表情一直都很镇定，这时看不出来任何异样，默然片刻，才低声说：“是挺好。”　　他们在家里住了一晚，，一眼看过去只有密密麻麻的方块字。　　红灯还有六十秒。　　钟宏盯着其中几个关键词——“性取向”“同性恋”“心理认知”，直到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喇叭才回过神，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你慢点！”聂华盈拍了他一把。　　“不是，”钟宏的声音有点飘，“你这是……你觉得乐乐……”　　“我没觉得什么。”聂华盈把手机收回来，“我就是觉得咱们需要学习点新知识。万一呢？万一乐乐真是，你怎么办？”　　钟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聂华盈也没再说什么，低头开始看那篇文章，看完又退出来搜了别的。　　网上的信息鱼龙混杂，搜出来的很多东西都让人大跌眼镜，本来心情还算轻松，聂华盈看完直接沉默了。　　最后也不敢在网上乱搜，找人帮忙预约了一个业内还算权威的医生，咨询结束医生又推荐了几本专业书。　　从医院出来他们就直奔当地最大的书店，两口子坐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块板砖，像当年高考前突击复习一样认真看了起来。　　恶补了好几天相关知识，俩人发现这事儿真正接受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　　钟宏自认为不是那种封建传统家长，顶多刚开始那会儿有点别扭，看几本书辅助消化后，他突然认真说：“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　　聂华盈正在看一个关于同性恋家庭接纳度的调查报告，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就是换个说法嘛，咱还是咱，乐乐还是乐乐，就是……”钟宏挠了挠头，努力组织语言，“就是以后多个儿子呗。”　　聂华盈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诧异。　　钟宏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我说错了？”　　“没说错，”聂华盈放下手机，“难得啊老钟，你也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那是，我这不是想通了吗？你说咱俩养孩子这么多年，图的是啥？不就是图他开心？他喜欢男的女的，关别人什么事？”　　钟宏越说越来劲，俨然一副思想得到升华，境界直接飞升，整个人拳打世俗眼光，脚踢落后思想，以非人的速度赶超百分之八十八的地球人类。　　他兴致勃勃地问：“那孩子长得怎么样？”　　“什么长得怎么样？”　　“就咱未来第二个儿子啊！”钟宏激动道，“你不是见过吗？长得好吗？颜值这块儿配得上咱儿子吗？”　　聂华盈最近看书看得有点迟钝，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这“未来第二个儿子”说的是谁，顿时哭笑不得。　　“你这代入得也太快了，还第二个儿子，人家说认你这个便宜爹了吗？”　　钟宏觉得自己没说错，振振有词道：“他要真跟咱乐乐在一起了，可不就是第二个儿子？不想认也没办法啊，难不成乐乐喊爸妈他喊叔叔阿姨？这样的我可不同意啊。”　　聂华盈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俩孩子真要是那种关系，逢年过节一块儿回来，乐乐叫爸妈，那孩子也叫爸妈，可不就是多了个儿子嘛！　　“长得好，”她认真回想了一番，这才认真回答了丈夫最初的问题，“特别帅，跟明星似的。”　　“这还差不多。”钟宏满意了，想了想又问，“比我年轻的时候怎么样？”　　聂华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钟宏识趣道：“行行行，不用说了。”　　“欸，”聂华盈往他身边靠了靠，挽住他的胳膊，语气放轻了些，“老钟，你准备好了吗？”　　没明说是什么事，钟宏也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他拍了拍老婆的手，语气笃定道：“那当然，咱儿子的事，这还能有假？”　　“真的假的？别到时候看见人，你先慌了。”　　“那不能。”　　“行，既然都准备好了，那我就跟你说说我的计划。”　　聂华盈笑着说：“也不用等什么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了，明天就去a市。这小崽子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我们，不吓他一下，他都不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钟宏立刻严肃点头，表示高度认同。　　这对向来想一出是一出的夫妻，当晚就订了最早一班的机票。　　天刚蒙蒙亮，两人拖着个小行李箱，轻车熟路掏出钟乐迟之前寄回家的备用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公寓门，杀气腾腾地“闪现”到了儿子卧室门口。　　四顾寰宇，客厅窗帘拉了一半，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几包零食和一台合着盖的笔记本电脑，阳台上多了好几盆花，冰箱上贴着便利贴，上面用漂亮的字迹写着“这道菜应该怎么做”“微波炉需要叮几分钟”“不在家要按时吃饭”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这跟他们第一次来的那个冷冰冰的小公寓大相径庭，到处都充斥浓郁的生活气息。　　聂华盈的目光从茶几上扫过，和钟宏交换了一个眼神。　　卧室门虚掩着。　　聂华盈轻轻推开门，钟宏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　　这天是周六，没有早八，钟乐迟惯常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更何况昨晚跟柳叙声闹到半夜，此刻正裹着被子睡得昏天暗地，浑然不觉床边多了两个人。　　聂华盈和钟宏就这么站着看他。　　大概有两分钟，睡梦中的钟乐迟忽然皱了皱眉。　　他产生了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变成了当年大闹天宫的美猴王，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抬头一眼，还在如来佛祖的手心。　　不对……这大佛怎么长得跟我爸这么像？　　不对不对，咋还有我妈呢？　　不对不对不对，咋没有柳叙声啊？　　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视野里是两张脸。　　模糊的，逆光的，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两张脸。　　钟乐迟的瞳孔骤然收缩。　　“爸？！妈？！”　　他猛地弹坐起来，动作太猛差点从床上翻下去，还好钟宏及时伸手拦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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