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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陈嘉懿一来，钟乐迟就会花很长一段时间来陪她。陪她玩，陪她看书，陪她逗猫，所有跟陈嘉木和汪嘉志会做的、不会做的事，钟乐迟都愿意陪她一起做。　　往常只有陈嘉木的时候，钟乐迟玩得再忘乎所以都会抽空跟他聊两句，时不时摸摸抱抱安抚他。　　但陈嘉懿一来，钟乐迟就跟被吸走了全部注意力似的，全然不顾角落里还有一个亟待他陪伴的小熊。　　柳叙声会焦虑不安，仅仅是因为他看到钟乐迟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钟乐迟再怎么愿意帮他，再怎么心软善良，他终究只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怎么比得上活生生的人？　　他因为陈嘉懿产生对自身存在的危机感，但他对陈嘉懿一点不讨厌，相反跟钟乐迟一样很喜欢。　　因为陈嘉懿长得很像他姐姐曾经的小孩儿，也是差不多七八岁的样子，生前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喊“舅舅”，后来死了也是同样的年纪，嘴里说着同样的话。　　陈嘉懿比那个小孩儿还要乖一点，她每次来都安安静静的，要么窝在沙发上看绘本，要么就蹲在地上跟猫玩，哥哥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不哭不闹。　　她坐在沙发上时，柳叙声往往也在旁边，钟乐迟十分放心嘉懿不会随便动大人东西。　　但这次不一样。　　钟乐迟和陈嘉木一起在厨房洗水果，客厅里只剩陈嘉懿一个人，电视里在播一部老少皆宜的动画片。　　柳叙声喜欢看电视剧，对动画片不感兴趣，钟乐迟也不在，只好百无聊赖地待在小熊里，望着外面的桂花树发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隐约能听见厨房“哗哗”的水声、钟乐迟和陈嘉木说话的声音、风扇摇摆的响动，动画片的声音倒小得像一阵遥远的嗡鸣。　　这小姑娘什么癖好？　　柳叙声满腹狐疑地抬眼去看，发现陈嘉懿没有坐在沙发上，正蹲在茶几旁边，两只手托着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柳叙声一抬眼就对上了她的视线——平静如水、古井无波，仿佛能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柳叙声像被扼住了咽喉，微微睁大眼睛与陈嘉懿对视。　　陈嘉懿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长到柳叙声浑身不自在，才轻声细语地开口：“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声音也和他早夭的小外甥女不一样。　　这个小女孩是一朵温柔恬静的喇叭花，那位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喇叭，一天到晚“叮叮当当”，吵得全府上下所有人耳朵都起了一层茧子。　　柳叙声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想曾经那些人和事。　　“你总是一个人待着，”陈嘉懿歪了歪头，“乐乐哥哥是不是都不陪你玩？”　　“……”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就算陈嘉懿不像他已故的亲人，也让柳叙声觉得恍惚。　　记不清多少年前了，有个小孩也能看见他。　　整个人间天地，只有他能看见柳叙声。　　那个小孩最后的结局柳叙声不愿也不敢去想，但记忆深处的某个部位仍不可避免地开始松动。　　柳叙声依旧没说话。　　“没关系的，我有时候也一个人玩，”陈嘉懿见他不答话，以为他真的是没人陪太孤单，反倒安慰起他来，“不想说话也可以，安静地坐着也很好，只要你愿意，做什么都好。”　　陈嘉懿想了想，把自己的绘本拿过来：“要不要看？这个很好看，我给你念也可以。”　　柳叙声垂下眼，看她推过来那本色彩鲜明的绘本，颜色是那么丰富多彩，他却觉得眼前模糊，努力了很久也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柳叙声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这时，钟乐迟和陈嘉木端着洗好的水果过来了。　　柳叙声又闭上了嘴。　　“嘉懿干嘛呢？怎么蹲在地上？”　　钟乐迟摸摸小姑娘的辫子，看见她正对着沙发上的小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恢复如常。　　钟乐迟顺势坐在沙发上，把陈嘉懿抱在怀里，挡在柳叙声面前。　　【作者有话说】　　柳叙声，这次你一定能成！但没有鼓励你阴暗爬行的意思　　杯弓蛇影　　那天陈嘉懿他们走后，柳叙声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一整个下午都没主动跟钟乐迟说话，有时候叫他反应也慢半拍。　　往常别说钟乐迟主动跟他说话，就是钟乐迟搬个凳子、跟门口叔叔阿姨聊会天儿，除了钟乐迟没人能听见，他都要叽叽喳喳说两句凑热闹。　　猛地这么安分守己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别是又出什么问题了。”　　钟乐迟被他前几次的状况搞得杯弓蛇影，晚上洗碗的时候都心不在焉，想着等会儿再把那本书翻一遍，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遗漏。　　不等他担心完，柳叙声就把这个顾虑打消了。　　刚到晚上八点，电视剧固定更新的时间，前一秒听着还蔫头耷脑的人，下一秒就满血复活，上蹿下跳地嚷嚷道：“乐乐乐乐乐乐！快开电视，今晚播大结局，千万不能错过！”　　钟乐迟：“……”　　真想把半个小时前还在忧心忡忡的自己按水池里清醒清醒。　　钟乐迟叹了口气，叹完又勾起唇角笑了笑。　　没问题就好。　　什么问题都没有最好。　　大结局果然没逃出国产剧一贯的合家欢套路，误会解开、亲人团聚、彼此原谅、又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家里两位老人感动得一塌糊涂，奶奶见惯了这种场面，表现得不是很明显。　　倒是柳叙声在他脑子里抽抽搭搭地抹眼泪，实时弹幕吐槽男二不懂事，小孩太不省心，但没关系，最后一家人团圆就好。　　钟乐迟全程面无表情，在心里冷酷地盘算，是把导演编剧打晕还是把柳叙声的电视瘾戒了哪个比较划算。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爷爷奶奶回房睡了，钟乐迟洗完澡锁好门，像往常一样抱着柳叙声准备睡觉。　　柳叙声一扫刚才看剧时泣不成声的样子，突然郑重其事地说：“乐乐，明天我们回a市吧。”　　钟乐迟瞬间睡意全无，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细微光亮看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先别担心。”　　钟乐迟觉得自己的语气正常，没有任何担心、关切的意味，但他没有反驳，安静地等着柳叙声的回答。　　“我感觉快要到第三阶段了。”柳叙声说，“这一段时间你给我的阳气很充沛，魂体状态稳定，可能随时都能显形。显形过后，不出意外应该一两个星期就能彻底转化。但这个转化的时间我真的不确定。”　　钟乐迟问：“你担心被我爷爷奶奶看见，所以就想回去？”　　“去一个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最多半个月就行。”柳叙声说，“这里很好，爷爷奶奶很好，陈嘉木也很好，但不安全，万一被他们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凭空出现，陈嘉木还好，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你保证他们能接受？你又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柳叙声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我也不知道变成人是什么样子？”　　缺手断腿还是四肢完成，满身血污还是衣衫褴褛？毕竟我当年死状还是挺凄惨。　　钟乐迟抿着嘴不说话。　　柳叙声说得对，这种场面没人经历过，谁也不敢保证百分百万无一失毫无差错，何况还会把爷爷奶奶牵扯进来，这是钟乐迟最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鲜有人来往、能孤身独处的地方。　　他在a市的小公寓当然是首选。　　钟宏和聂华盈短时间内别说去找他，回国都没有确定期限，学校的人除了汪嘉志没人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不跟汪嘉志说他回去就行，老家的朋友应该也不会去，正好他们的暑期实践也要开始了，可以提前回去准备准备。　　钟乐迟权衡完利弊，当下就同意了柳叙声的提议，“我现在买票，明天上午收拾行李，中午吃完饭我们就回去。”　　柳叙声沉声道：“好。”　　第二天吃完早饭，钟乐迟就跟爷爷奶奶说下午要回去了。　　奶奶本来在跟驰仔玩，一听这话诧异地看着他：“下午回？这么着急啊？”　　“是啊，学校安排了小学期，我都在家玩忘了，还是昨天同学给我发消息我才想起来。”钟乐迟心虚地摸了下鼻子，“等国庆我就又回来了。”　　“这样啊。”奶奶慢慢地应了一声，又低下头抱着猫摸了两下，动作较刚才慢了许多，“那啥，老钟啊，你孙子下午要回学校，你把那晾好的排骨、酱菜、果干先给拿出来，等会儿放乐乐行李箱里。”　　“我听见了，”爷爷应声从房间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兜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都没准备多少，提的还是不够前。”　　奶奶说：“有多少拿多少吧，反正本来就是给乐乐准备的。”　　“干嘛呀这是，”钟乐迟鼻子一酸，过去抱着老太太老头儿不撒手，瓮声瓮气地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整得这么伤感，而且离得也不远，国庆我买张高铁票就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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