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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明和白狼大叫一声“不好”,一出帐篷就赶快往水桶残骸旁跑去。白狼一把抽出佩刀插进沙地里,渊明则把手深深探了下去,都往沙子里使出冰法,想把流走的水再捞回来。 白狼双颊紧绷,把手中刀柄攥得紧紧的,过了一会儿猛地喘出口气,显是已经到了极限,气喘吁吁对渊明道:“不行!太深了!我够不到!” 沙地里渗水本就比土壤更快,更何况大地动后又已经过去了两刻钟还多,水早已渗得不知有多深了。 “你去收干粮。”渊明沉声道,自己却仍目光炯炯盯着沙地,连头都没有抬,双手使力又往下伸进了几分,沙子直没过手肘,而后道:“夜火、理惠,你们也抓紧收拾,看这样子怕是要起大沙暴了。” “好!”三人应了一声,都各自分头跑开。理惠抓紧去遮光帐篷,夜火则跑向拴骆驼的大帐篷那边,要把骆驼给牵过来。 然而掀开门帘一看,他却见骆驼们的缰绳全都乱七八糟缠在了一起,一匹匹都在扯着脖子连声大叫,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想挣想逃,却被绳子绑紧了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跺着前脚。 “没事了没事了!”他忙抚抚它们的脖子安慰道,想是刚才风起,它们这顶帐篷也被沙砾打穿了不少小孔,阳光如滚烫的火针般钻进来,才让它们受惊乱窜,把缰绳绕成了这样吧。 他马上动手想给它们解开,但缰绳缠得实在太紧,弄了两下他就意识到已经解不开了,只能抽出虺影来一点点割断。 这时,天边聚起了一团骇人的沙暴,颜色浓得几乎发黑,如巨浪般翻涌着就朝这边滚滚袭来,整个天地都为之色变。 夜火瞳孔骤缩,稍一愣神的功夫,骆驼们耳朵动了动,忽而一声尖嚎,竟然一齐乱冲起来,一下就把帐篷给顶翻了。帐篷布散开蒙在了它们头上,它们看不见东西就更加害怕,竟然失了方向,反往沙暴那边猛冲过去。 夜火被撞的踉跄几步,忙喊:“快停下!”伸手想拉住它们,但缰绳都已割断,抓它们的脖子根本抓不牢,只扯下两把毛来。 正焦急间,忽听渊明在后边大声喊道:“我摸着水了!”就见他手下沙地一阵剧烈摇晃,简直比方才的地动也不遑多让,地面崩裂而开,一个透明的大冰块被他从沙子里拽了起来,是他用冰法凝结的刚才渗下去的水,真不知是从多深以下给硬拖回来的。 渊明长长喘了口气,凛然道:“来不及再收拾了,沙暴马上就到,必须马上走。”边说边把手中冰块平放在地上,使冰法轻轻一捏,把冰块凝成了一条小船的形状,对大家道:“都上来!” 白狼和理惠手中干粮帐篷都还没收完,但听他的话都赶紧放下了,抱起已经收好的部分,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冰船。 “夜火!快点!”渊明又催道。 但夜火盯着眼前还在跑远的骆驼,两手紧紧攥拳,实在不忍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们去送死,终于还是拔脚朝沙暴的方向追了出去。 “夜火!”渊明急得惊呼。 理惠也吓得高声尖叫:“夜火公子快回来!” 但夜火咬紧牙关,对他们的喊声充耳不闻,只顾往前飞奔。 “……都坐稳了!”渊明当机立断,冲白狼和理惠一声喊,右手发力往后一推,冰船就猛地蹿了出去,在两侧溅起层层沙浪,破开沙面留下了一道长痕,像在水中一样迅疾地滑行起来。 追上夜火,冰船一个急停,船身打横铲在沙地上,高高迸起一大片沙子。 渊明一把搂住夜火的腰把他捞起来抱到冰船上,接着变船尾为头,匆匆往后退去。 六匹骆驼全被沙暴卷上了天,瞬间就没了声音。沙暴里风力太强,根本没法呼吸,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活活憋死。 夜火跌坐在船底,呆呆望着那可怖的景象,不禁也后怕起来,额上渗出点点冷汗。 刚才他与那沙暴之间不过毫厘之差,几乎就是被大风贴着鼻尖扫过去的,风里那股不同寻常的土腥味都清晰可闻。幸亏渊明出手果决,否则再晚一点他也逃不开了。 渊明单手驱使着冰船,忽而把左手往夜火肩上重重一拍,手指蹭到了夜火的脖颈,像冰一样凉。 夜火眉头皱起,自己也明白干了蠢事,心想渊明肯定得骂人了,但自己除了受着又能怎样呢?只好抿抿嘴在心里做好了准备。结果渊明一开口却并未生气,反而语气和缓地安慰道:“别难过,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确实救不了……没有办法的事。” 夜火抬起头看看他,感觉有些意外。 像他这样的一族之长,越是身居高位,往往就越会习惯只从整体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对个别人的情感视若无睹,变得越来越理智冷漠。 但渊明却没有认为死了几匹骆驼而已根本就不值得放在心上。他的眼里能看得见生命,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牲畜。他有一颗温暖的心。 夜火心想:看不出来他这人其实还挺好的。 沙暴继续从后方追来,一点也没有要消散的迹象,反而越聚越大。 白狼掏出地图查看,对渊明道:“少主,这附近都是荒地,没什么可避风沙的去处,我想也只能去大能古墓那儿看看能不能躲进坟里了!” 渊明略略点头,手下操控着冰船又是一阵加速。他们原本距离古墓就只剩一日的路程,现在冰船走的又比骑骆驼要快许多,几个时辰后就到了古墓附近。 但眼看还有几里路就能看见古墓时,渊明却突然一把按住冰船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理惠忙问。 “我听到对面也有沙暴的声音。”渊明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前方。 夜火眯了眯眼,没过一会儿果然也看清了前方真有一片稍小点的沙暴,正迎头朝他们过来。现在后边的沙暴已经紧紧追至,几乎就贴在他们后背上,声音大得震耳欲聋,但渊明竟然还能分辨出对面那点相同的声音,耳力当真不凡。 “现在怎么办?”理惠大喊,一头及肩短发被吹得往脸上乱拍。 渊明挥挥手把冰船两侧往上收拢闭合,调整成了一个类似粽子的形状,把大家都包在里面,嗓子发紧道:“白狼……跟我一起撑住!” “……是!”白狼抽出佩刀,脸色微微泛白。 为今之计,他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两团沙暴毕至,冰粽子霎时就像个蹴鞠一样被掀上了天。夜火紧紧抓着冰块上一处突起,见渊明和白狼在合力用冰法使劲把冰粽子往下压,想尽量把它稳住。 四周风流乱窜,裹挟着沙砾削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斧砍似的深痕。 冰粽子在空中挣扎着起起落落几个来回,忽然被一股往下吹的风给卷入。渊明和白狼没来得及收力,一下压着冰猛地砸了下去。只听“轰”一声巨响,地面竟被砸塌了一个大坑,他们瞬间跌入黑暗,往更深处坠落。 遭反噬 风声、喊声、碰撞声,夜火在一片黑暗里感觉自己在冰粽子中上下翻滚,跟个铃铛似的,接着不知是渊明还是白狼用冰法使力缓冲了落势,下落的速度猛地减慢了,他就被紧紧压到了冰粽子底部,脸被挤得贴在冰面上,脑子里一阵充血。 “大,大家都还好吧?”渊明喘着气问。 夜火刚想搭腔,但渊明还没能把冰粽子彻底停住,它就又不知砸上了一层什么东西,稀里哗啦一串巨响,冰也被撞碎了,他们又往下快速摔落下去。夜火在空中抓到了一只手,便把人扯过来护在自己身前。 随着后背猛一着地,几人连同行礼包袱还有碎冰块都狠狠摔到了底,一阵闷响低吟。 夜火护住的那人趴在他身上,撑起手动了动,掏出一根火折子吹亮,是理惠。 “夜,夜火公子!”理惠猛然跟他四目相对,惊得轻抽一口冷气,赶紧从他身上爬下来,急问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夜火坐起身,摸了摸头上的面具:“有橙炎护身结界在,没有摔伤。” 理惠点点头,手指轻轻搓了搓衣角,一时有些不自然,眼神也躲躲闪闪的。 夜火也掏出火折子吹亮,两人又赶紧去查看渊明和白狼的情况,见他两个滚在一旁,都摔得不轻,揉着膀子和屁股在“嘶嘶”地哼哼着,不过幸好刚才有冰粽子缓了一下,摔落的速度已经慢了许多,都只受了些皮外伤。 环顾四周,夜火见他们掉进来的地方是一间大屋,刚才被砸破的东西就是房顶。 这屋子并非西北这片常见的那种黄土堡子,而是标准的中原建式,木柱陶瓦,坚固非凡,即使深埋沙下,也依然保存着完整的构架。 房顶上被他们砸穿的那个洞开始有流沙灌进来,夜火赶紧搬起墙边一个空柜子,让渊明和白狼搭人梯,踩着他俩肩膀把柜子送了上去,打横放在房顶上挡住洞口,又让理惠找来几片破布,把剩余的小缝隙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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