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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监听器里,纪漾的声音又冒出两句。 “我都听茗玥说过了,三哥一样是去舟泠待了几天,他妈就心疼得不得了。大房如今还有我的位置吗?私生子登堂入室,我倒是成了那路边野草……” 声音富有情绪和感情,咬字字正腔圆,一股子宣泄的愤怒劲儿。 方启见他陆哥看起来更烦躁了。 连忙说:“我把信号切了?” “没必要。”陆离皱着眉笃定:“聂叙只要在里面,他就会放任这个监听器一直放在那儿,忍着吧。” 说是忍着吧,方启又觉得,不像是忍,更像是他在因为四少那并不算假话的话在心烦,导致他凌厉张扬的眉眼看起来有些阴沉沉的。 方启不敢这时候惹他。 刚想把设备拿远一点,刚刚还清晰接收一切动静的设备,一下子静默一片。 方启回头:“不是说他不会管?” 陆离皱着眉起身,然后看了看酒店楼层,骂了一句:“聂叙是不是有病!” 此时的2807套房内。 纪漾就坐在沙发里,抱着手,声音有高有低,一张脸上却毫无表情。 他都开始准备唱小白菜了,突然见聂叙徒手掰了下监听器,红光一下子就灭了。 纪漾:“……还可以这样?” 聂叙把东西随便往桌子上一丢,看他一眼,“不这样,你打算一个人表演一晚上的二人转?” “我还替你打掩护你怎么不说?”纪漾白眼道。既然没了这玩意儿,纪漾就直接问:“今晚到底交易的什么?” “新货,之前丢失的那批的新型号。”聂叙说得简洁。 纪漾却明白了。 应该是武器一类的,之前赵元找过一批旧的,始终没找到。 说到这个话题,纪漾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所以这次也会失败?” 聂叙:“不会。” 不会?那就是交易会达成? 聂叙不欲多说,纪漾倒是感觉出来了,能告诉他交易的是什么,估计已经是最大的限度。纪漾只是站在这件事的边缘,就好似已经能感知到底下的水究竟有多深。他同样意识到,书里所谓的复仇,是倾覆纪家这个说法,并非是一种结果。 海诚如今一日不如一日,他却在纪闫松的身边,将保镖这个身份收束得越发合格了。 自己也成了实打实被监视的对象。 虽然觉得事情像一团乱麻,纪漾还是关心,“今晚那个股权转让合同,我是不是应该签下来?” “你想签?”聂叙问他。 纪漾:“新闻不是都说了,海诚有打散重新上市的可能,那都是真金白银。惠州的恒远以及盛济,明明和纪氏财务造假有关,至今没有任何结果,我又怎么能保证,海诚就一定没有复起之日?” 聂叙在对面的沙发坐下,随口:“那你刚刚为什么又不签?” “相信你嘛。”纪漾手肘撑着膝盖,手撑着下巴,微笑:“我做得对吗?” 聂叙看他。 最后给了他一个明确答复。 “海诚不可能重新上市。” 聂叙甚至不吝告诉他,“纪氏债务结构僵硬,之前股权回购产生的高额利息,包括旧产业无法造血,成为甩不掉的包袱。纪氏只会越来越债台高筑,直到彻底被压垮。至于你说的恒远以及盛济同样被查了,只是不会公布,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等着被收购。” 聂叙倾身,“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纪漾被那双眼睛锁住,像是看见了深不见底的古井。 聂叙轻缓:“意味着陷入重围,四面楚歌。” 纪漾总觉得那话像是意有所指,寒意寸寸蹿上来,激得他下意识把手放了下去。 “咚咚咚。”有人敲门。 纪漾站起来,却被聂叙拉了一把,“我去。”他说。 纪漾跟在后面,见打开的门缝外面的人,不算陌生。 方启赔笑:“聂哥。” “陆离让你上来的?”聂叙将门打开得更大了一点。 方启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陆哥说怕你一个人晚上太辛苦,就让我上来候着,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就在门外。” 纪漾在后面冷笑:“你监视就监视,说那么好听干什么?” 方启被噎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监听里那装模作样的火气变成了真的,纪漾持续冷笑:“又是陆离是吧,他那么敬业你让他自己上来。想听什么?我要让聂叙躺我床上,他敢听吗?” 方启被炮轰麻了,觉得自己刚刚在车里听的内容,完全就没发挥他十分之一的威力。 这是对聂叙不爱他的控诉,彻底爆炸了? 方启尴尬地求助聂叙:“聂哥,你看?” “不用管。”聂叙挡住人,“你就待在门口吧。” “好。”这个字还没说出口。 门“嘭”一声关上,砸了他一鼻子灰。 方启暗自心想:能在老爷子身边几进几出果然不是一般人,都被要求去床上了,还能面无改色的。 门内,纪漾不满:“你拦我干什么?” 聂叙睨他:“忘了你为什么被监视?” “因为我红?”纪漾问。 聂叙不知道从哪儿翻出的他扔在床尾的,刚刚消失不见的衣服,扔给他。 “因为你太不听话。” 房间有个坐在沙发上的聂叙,门外还有个方启,纪漾有种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重刑犯的错觉。 让聂叙上床当然是假的。 不过纪漾好心借了他一个枕头。 早上一觉睡醒,枕头已经被摆放回自己脑袋边上,纪漾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那个枕头发呆了好一会儿,直到一句:“还不起?” “你还在?”纪漾更惊讶这个。从被子里探头,看着不知道昨晚到底睡没睡的人。 聂叙穿戴看不出凌乱痕迹,视线从纪漾翘起的头发上扫过,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起来带你出去吃饭。” 纪漾抱着被子坐起身,“我能出去?” “为什么不能?”聂叙反问。 纪漾:“我不是被限制人身自由了?” 聂叙看他一眼,“你说的那是监禁,不是监视。” 纪漾哦了声,慢吞吞从被子里爬起来。 他睡觉一般会换最简单的棉质短袖和短裤,还得是穿旧的那种,对他来说更舒适且更容易睡着。 中途聂叙接了个电话。 是邓娇打来的。 女性干练的声音,在大清早显得精神抖擞,“老大。” “有事?”聂叙问。 邓娇:“之前二太太不是硬性要求只要女保镖嘛,我协调过去的人,这几天想调岗,不然就要直接辞职了。其他的人都有安排,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弄。” 聂叙:“辞职还是调岗你自己就能决定,有隐情?” 邓娇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话能不能在电话里说,确定聂叙没有阻止的意思,接着道:“其实是二太太出轨的事被抓了现场,她近来频繁和纪家旁支走动,所以一出事就想拿我们的人顶包。这事儿毕竟涉及不小,我怕影响老大你正事,所以问问你。” 聂叙:“这事儿不用受着,该拿证据拿证据。” 邓娇吃了颗定心丸,立马说:“明白。” 说完了这个事儿,邓娇又道:“主楼今天通知,中午要确保每个纪家成员在场,说是要宣布航运归属以及核心资产继承人投票,这事儿你知道吧?” 聂叙嗯了声,“知道。” 邓娇小声:“其实我是问四少能回来吗?我听说老爷子亲自去请都没请动。” 就在这个时候。 “聂叙,给我拿一下凳子上的东西。” 邓娇听见了,呼吸一滞,轻声问:“老大,你那边有人啊?” “有。”聂叙并不在意让女下属尴尬。 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纪漾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衣服松垮露出右肩的大半锁骨,眼睛半睁不睁的,每一个动作做得都像是乌龟在爬。 邓娇:“他没听见我说什么吧?” 聂叙看着人,“他脑子还没醒。” 电话挂断。 纪漾抬着眼皮:“你说谁没醒呢,我都听见了。” “听见了就动作快点。”聂叙说:“昨晚交易的风险已经过去,短期内不会有人察觉和发现这件事。可你被老爷子牵扯其中,以他的秉性,对你的防备会一直存在,不想日日被监视,今天这一趟你必须回。” 纪漾抬眸:“你负责监视?” 聂叙,“下次的人选不会是我,陆离的概率会很大。” 纪漾真是顿时清醒,掀开被子,“回。” 纪漾把自己收拾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门口的方启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纪漾说是要回纪家庄园,下楼见着不见的方启正坐在路边的一辆车里啃包子,旁边还躺着陆离,他上前敲了敲车窗:“别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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