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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也 车辆驶出医院,余乐知沉默地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季驰没说什么,只是将车开向了自己家的方向。 回到季驰那个宽敞明亮颇有格调的小洋楼,余乐知想起三个月前的不辞而别。他把行李箱靠在门边,和季驰道歉:“之前,我没说一声就走了,是我不对。” 他冷不丁提起这事儿,季驰有些意外,他心里当然知道余乐知为什么跑。 他的卡被家里人停了,带着行李来自己这儿寻求安慰,没想到自己却和他家里人站在一边,想想他那脆弱的自尊都知道结果是什么。 “没关系。进来吧。”季驰大方的不想与他提过去的事,反正人已经回到他身边。 余乐知乐得免去被季驰“唐僧念经”,推着行李箱进来。季驰脱着大衣,随口说:“今晚和我睡,客房没整理好。” 余乐知瞪大了眼睛,抬头看了看二楼:“你为什么睁眼说瞎话,你家房间多得可以开民宿。” 季驰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面不改色问:“你在方竞舟家睡哪里?” 余乐知迟疑半秒才答:“当然是和他睡。” “能和他睡一张床不能和我睡?” “那能一样吗?!”余乐知眨了眨眼,“他家就一张床,人家有礼貌非要我睡床他睡沙发,我哪能反客为主?” 余乐知又不甚在意地说:“而且沙发多不舒服啊,那不就一块儿睡了。” 季驰点点头:“那我也睡沙发。” “你没事吧?”余乐知摸摸脖子,今天的季驰怎么这么难缠? 天知道继续和他纠缠会不会又要吵起来,于是余乐知拖着行李箱就要往楼上走:“那好吧,谢谢你,我先上去了。” 季驰拉住他的箱子拉杆。 “你怎么不拦我?” 余乐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又看他身后那张沙发:“你的沙发比他的床还大,我拦你干什么?” 季驰看着余乐知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终于还是松开了拉着行李箱的手。 “随你。” 他抬腿往楼上走。 余乐知不明所以,提起箱子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嘀咕:“你家沙发确实很舒服的,我上次躺在上面,差点都要睡着” 季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了嘴。余乐知似乎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正“寄人篱下”,他眼神闪烁,抬手拍拍季驰的背:“我知道了,一起睡就一起睡嘛。” 主卧很大,是季驰一贯偏好的冷色调。 余乐知把箱子往墙角一推,很自然地走到衣帽间,刚走进去半步又退回来,露着个脑袋问他:“我能穿你的睡衣吗?我的睡衣昨天洗了,下午忘记收了。” 季驰正在解手表,闻言动作未停:“嗯。” 洗漱完毕,余乐知率先爬上那张大床,他很自觉地只占据左边的一块区域,他拿着手机想要给方竞舟发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可能得一段时间后才能回去,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片刻,季驰从浴室出来了。 床垫一侧微微下陷,余乐知收了手机,翻了个身,舒服地叹了口气:“唉,方竞舟家的床垫还是太软了,其实你家的这个比较舒服。” 季驰抬手灭灯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和他聊过我这里的,这些?” “嗯?”余乐知发完消息,此刻困意上涌,有些昏昏欲睡,睁不开眼睛。 “聊什么?床垫吗?就随口说过一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逐渐平稳。 床头那一盏灯还没灭,季驰在昏黄的灯光下沉默地看着余乐知,他手里抓着的手机亮了一下,随后连续跳出几个信息框。 季驰伸手,拿过来,是方竞舟。 方竞舟回复余乐知:好,没关系,我会等你回来。 季驰沉默着摁灭了屏幕,替他放好手机。 凌晨时分,余乐知被渴醒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发现季驰不在身边,掀开被子伸手摸了摸,没什么体温,抬头,他听见浴室隐约传来水声。 “季驰?”他眯着眼喊了一身。 水声停了。 季驰从浴室出来,身上挂着条毛巾,头发微湿,脸上还带着水珠。 “怎么了?” “我就是口渴”余乐知说着要下床,却见季驰已经转身,他说:“坐着吧,我替你拿。” 余乐知刚醒,听了他的话,也就这么呆呆坐着。 季驰带了杯温水回来,余乐知接过杯子时,碰到了对方的手,有点凉。 “你洗冷水澡?”余乐知喝完水,清醒了些,他握着杯子,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做噩梦了?” 季驰没回答,只是拿过他已经空了的杯子放在床头。 “睡吧。” 重新躺下后,余乐知却睡不着了。他侧了侧头试图在黑暗中看清季驰的脸,但很可惜,季驰是背着他睡的。 他记得季驰小时候就有这个习惯,一做噩梦就会半夜起来洗冷水澡。 “你刚才”余乐知犹豫着开口,“是因为我在旁边睡不习惯吗?” 季驰背对着他,声音闷在被子里:“不是。” “哦”余乐知安静了一会儿,又小声说,“在方竞舟家的时候,因为床有点小,我有时会踢到他。不过现在我的睡相已经很好了,不会乱踢” “余乐知。”季驰打断他,“睡觉。” 余乐知本意是想和他聊点的让他别想刚才的噩梦,现在被勒令睡觉,他也只好乖乖闭嘴。 不过他盯着季驰的后背,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伸出手指,在被子中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背。 季驰的身体僵了一瞬。 “季驰,”余乐知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睡意,“好吧,我承认,其实你的床比方竞舟的床舒服一点。” “……现在知道了?” “至少比较宽。” 余乐知没有再说话,季驰才在黑暗中缓缓转过身来。 窗帘没有拉紧,一点光亮从缝隙漏进来,恰好落在余乐知熟睡的脸上。 季驰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病中 也许是前一天发生太多事,这一夜余乐知并没有睡好。天还没太亮的时候他便从说不清是什么的梦中挣扎着醒了。 睁眼是不甚清晰的一颗痣,余乐知眯起眼辨认,发现是藏在季驰左侧下颌线下很浅的那颗痣。 这颗痣只有季驰向另一侧抬起脸才能看到。季驰此刻正是平躺着,脸却朝向右侧,余乐知看不清他在睡梦中的表情,但显然这并非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难堪地收回视线,意识到自己也许又在睡梦中烦扰到季驰。 昨晚,他隐约感受到有人在摆弄着自己的手,那样困倦的状态下他依旧清晰地觉察自己的手贴到了对方的身体,那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体温,也许是还以为自己在方竞舟家,于是他强迫着自己开口:“我挤到你了竞舟”说完,那边不动了。 这时,余乐知才想起那人不是方竞舟,但他实在是无力再开口,只是安静地挪开他们的距离,随后又沉沉睡过去。 一觉醒来,不知自己怎么又凑到季驰身边去了。 他轻轻挪动着身体分开他们的距离,看到季驰的睡脸,他发现昨晚睡不好的似乎并不只有自己,尚未打理的刘海有些可笑地散在季驰的额上,一看便知是辗转难眠遗留的痕迹。 余乐知有些无奈,他早就说过自己可以睡客房,季驰何必自寻苦吃。 一醒来,余乐知就从床头摸来了手机查看消息,看到哥哥发来的“一切平安”四个字,他微微松了口气。 心情舒畅,睡意也渐渐散去,余乐知正想着下床,便看到季驰皱起眉,然后又舒展开,他转过脸,在被子中抓到余乐知的睡衣:“这么早?” 声音低沉缓慢,显然没睡醒。 “我睡不着。” 季驰睁开了眼,仿佛这是一件很稀奇的事,稀奇到他要亲眼瞧瞧。 余乐知挣开他的手,跳下床,懒洋洋地去洗漱,等他出来,却见季驰仍然躺在床上。 这才是真的稀奇。 余乐知走过来,问他:“你还不起来吗?明明都醒了。” 季驰背对着他,嗯了一声,余乐知觉得不对劲,便坐在床边,摇摇他的肩膀:“你怎么了?不舒服?” 他说着,伸手去探季驰的额头,果然,体温有些高,余乐知刚洗了脸,手还是凉的,他觉得这也许影响了自己的判断,于是又把两只手都搓了搓,恢复正常温度后用双手包住季驰的脸,还是烫。 “季驰,你好像发烧了。” 季驰的脸还在他的双手之中,脸颊都挤得有些滑稽,他睁开眼睛,眼珠缓慢地向下滑了一圈,余乐知后知后觉,松开了手。 “是有些不舒服。”季驰简单地答他,然后依旧躺在床上,他将手伸出被子开了壁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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