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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病房里离她最远的那个角落站着的另一个男人,就是诺亚的父亲威尔逊·奥布莱恩,他身材还算高大,也不像中年人那样发福,银灰色的头发甚至很文质彬彬地帖在后方,但此刻身上却布满了不明水渍。面对责骂他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而诺亚正靠坐在病床上,试图让两人冷静下来。“嘿,听我说!妈——咳咳” 就在这时埃默里进来了。 他完全对这场混乱置若罔闻似的走到诺亚病床边,把他因为试图制止情绪激动的两人而在空中挥舞的、还在输液的手给拽了下来,摁着手腕不让他乱动,接着叫来护士。 埃默里除了在护士给诺亚重新固定手背上有些松了,甚至渗出点血珠的针头的时候眉毛皱的能夹死苍蝇,其他时间一直面无表情。 他看都没看诺亚父母一眼,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酷的低气压,大概因为这个缘故,混乱的病房竟然逐渐安静了下来。 埃默里的到来显然让想要阻止这场闹剧但有心无力的诺亚松了一口气。诺亚抓着他的手,感受到从他手心传来的热量,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我们能冷静一点了吗?” 接下来总算进入了比较常规的探视环节。不过气氛还是因为诺亚知道了他父亲的“秘密”,以及在场的所有人也知道他知道这一点而格外僵硬。 诺亚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威尔逊,他不是一个坏到无可救药的父亲,但也绝对无法被原谅。诺亚想,以后大概就这样了吧,除了那一点血缘关系,他们和只有节假日才互相通知一声、查看对方是不是还活着的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没什么差别。 大部分时间是海伦在说,她似乎打定主意要避开所有她认为会勾起诺亚痛苦回忆的东西。于是她就像所有最平常的关心小孩的母亲一样,只问他搬到昆士伯格后最近怎么样,有没有遇到新的朋友或新的人,出院以后最想做什么。只不过在问到诺亚的工作时被埃默里打断了。海伦看了眼双肘撑膝坐在一旁的埃默里,顿了一下,然后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 不过探视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病房里只能留下一个人。海伦他们几乎是跨州奔波了一整个晚上,所以诺亚催促他们还是应该先去找个酒店休息。海伦在走之前握着他的手,“妈妈这几天都会在这里,在你出院前不会回去,你好好休息。”然后她转向埃默里,拍了拍他的肩膀,“麻烦你了埃默里,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埃默里被拍到的肩膀肌肉绷紧了,不过随后又放松下来,“这是我应该做的。”他看向靠坐在床上,面色白皙透明到几乎和身后的白色床单融为一体的诺亚,看着他明明有点累了但仍然睁着大眼睛目送着他们离开的样子,低低地说。 等埃默里回来的时候,诺亚靠在枕头里抬头无聊地数着天花板的缝隙。埃默里回来后站在床头看诺亚的输液药物还剩多少,这时候他感觉到一只柔软的、凉凉的小手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埃默里挑了挑眉,当然他没把手抽回来,但也只是挑了挑眉,然后在旁边坐了下来。 诺亚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这样看了一会儿,他棕色的眼睛里渐渐浮现起了疑惑,“你在生气,为什么?” 埃默里否认,“我没有生气。” 然后,诺亚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晃了晃(顺便一提,埃默里觉得这个动作可爱死了),他看起来又困惑又肯定,卷翘浓密的睫毛自带阴影。“不,你就是在生气,为什么?” 诺亚几乎是有点新奇地看着他,毕竟,拜托,生气的埃默里诶!他都没见过几次。而且能让埃默里生气的人,诺亚真的很好奇,他无法想象,只是忿忿地想,他们肯定很过分。 好吧,没人,尤其是埃默里,能对着这样的诺亚还隐藏起自己的情绪。但他却实在又有些不想让诺亚知道自己生气的原因,而且他该如何告诉他:好吧我确实是有点生气——对你的父母! 埃默里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坚信,爱一个人的时候,甚至会感谢他的父母,感谢他们让你出生,感谢他们让你存在,并希望他们能够一起健康,一起幸福。而绝不是像今天这样。埃默里对他们心情如此复杂…… 因为刚刚你的针头滑脱出来他们却没注意到?因为我觉得他们其实对你会出现在医院抢救这件事负有很大责任?我甚至不想见到他们! 不过指责你恋人(尤其是你们才刚刚成为恋人不久)的父母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所以埃默里只是摩挲了一会儿诺亚的手,一边希望把它暖热一边自暴自弃似的说,“没什么,就是…照顾好自己行吗?尤其……尤其别让这个针头再滑出来了。会疼的。”他差点死掉,应该被无尽地安慰,和宠爱,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被夹在中间,手背流着血。 诺亚当然想不到一向超级有礼貌的人会因为这个原因生气。不过既然埃默里看起来不想说的样子,诺亚觉得也没关系。好吧,他只是觉得埃默里生气时的样子……和平常完全不同,身上的肌肉都因此贲张起伏,整个人好像更大只了,就像猛兽在被挑衅或守护领地时展示出展示出具有威慑性的体型一样,加上冷脸,这让诺亚觉得……“你生气的样子好辣哦。”不过在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埃默里后,埃默里是彻底无语、被这个家伙弄得束手无策了,他仰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危险的、闪亮的牙齿,“宝贝,你是知道你现在还在恢复期才这么说的对吧?” —————— 后面几天,每到下午的探视时间,诺亚的病房总是挤得满满当当的,是他的工作伙伴和朋友们来看望他了。 消防队的人是第二天下午来的,他们一群人高马大的人几乎立刻就将病房挤满了。泰莎和艾米莉她们来的时候还带了花,捷西今天因为台里的工作不在,不过她几乎是除了埃默里和他老妈以外诺亚在医院里见到次数最多的人之一。 “嘿伙计们我很抱歉……”诺亚半躺在床上,无奈地看着他们。就在埃默里想要插话前,泰莎先开口了,她瞪了一眼诺亚,“你当然应该抱歉!你快把我们吓死了……”诺亚只能无奈地听着他们数落自己并且照单全收,丝毫不回嘴。不过一帮年轻人聚集在病房里总是好事,诺亚感觉这几天他听着老妈的唠叨和埃默里皱得能夹死蚊子的眉头已经够多了,他需要接受些来自不把自己当成超级脆弱并易碎的珍珠的同伴们的数落和笑话。 格雷队长也来了,而且她在年轻人走后还特意落后一步留了下来。埃默里意识到格雷大概是要和诺亚说一些工作上的事,他正要起身先出去给他们好给他们一个谈话的空间,但诺亚却拉住埃默里的手表示希望他留下和他一起听,格雷也挥了挥手,示意“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告诉诺亚他这段时间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恢复,在这之前你不需要担心工作上的事,好吗?” 诺亚点点头,感激地看着格雷,不过明白她应该还有些未尽之言。果然,只见格雷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诺亚,在你彻底痊愈之前都可以休病假。而关于什么时候返回队里,我们需要慎重一点,你明白吗?” 诺亚懵懵地眨了眨眼睛,心里一沉,“我明白……”格雷看着他闷闷不乐的小表情,明白他会错意了,连忙解释道,“哦不要担心诺亚!我们并不是不让你回来了——只不过是需要确保你在回到工作岗位前‘完全痊愈’了。而‘完全痊愈’的标准不仅包括医生出具的,显示你完全可以重返工作的身体健康检查报告,而且你可能还需要接受队里专业的心理医生的评估,她对于……帮助经历过巨大创伤的急救、消防等一线人员这件事很有经验……不过在这之前,还是不要担心,好好恢复,好吗?” 诺亚点点头,“我明白队长。” 格雷拍拍他的肩膀,“好极了,那我们在8号站等你诺亚!” 在出去的时候格雷示意她有话想单独跟埃默里说,于是两个人一起来到了走廊里。诺亚躺在床上,试图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但埃默里出去的时候关上了病房门,于是诺亚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能边猜测边无所事事地等待埃默里回来。 大约十分钟后埃默里就回来了,他一进来诺亚就盯着他,大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你们说什么了?快告诉我!”埃默里受不了他这样亮晶晶的眼神,忍不住手动关闭了一下某人的视线,感受到那长长的睫毛在掌心划过的感觉,他笑了一会儿,但很快正色道,“诺亚,宝贝儿,听我说。”埃默里拉过椅子在诺亚床边坐下,双手握住他的手,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刚刚和格雷队长聊了一下,她说的那个心理评估提醒我了,”埃默里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他的手上有持枪留下的茧子,有些粗糙,但总是很温暖,诺亚喜欢它们包裹住自己的感觉,让他感觉到温暖,和安全。不过此刻看着埃默里这么严肃的样子他也有点紧张了,忍不住正了正身子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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