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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笔只有两盒,轮着用。” 林越把蜡笔放在 “下午的课我去上。” 林越回家的时候,看见陈实从床上起身,床边已经准备好了教案,手写的,字迹很清秀, “好。”林越说。 陈实看了林越一眼,像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陈实掀开被子穿鞋,手指在系鞋带的时候停了一下,弯腰弯得太急,加上发烧没好彻底,有些两眼发昏。 林越蹲下来,帮他把鞋带系好,动作很快,像是顺手的事。陈实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越站起来,退开一步。“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送。” “我不是送你。我去江边拍照。” 陈实没有再接话,站起来,扶着床沿站了两秒,稳住,迈步往外走,经过林越身边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林越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到学校门口,陈实没有回头,推门进去了。黑板还留着上午的字,他走上讲台,拿起板擦把“画画”两个字擦掉,粉笔灰扬起来,他偏过头咳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 林越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靠着墙,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拧上镜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教室里传出来陈实的声音,沙哑但稳:“上课。” 孩子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林越转过身,往江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门口照进去,照在讲台上,照在粉笔灰里,陈实站在光里面,看不清表情。 他继续走了。 风从江面上来,凉飕飕的。走了一阵,江水声越来越大,林越转过一个弯,越过石堰接着往下走,看见了一个残破的渡口。 渡船靠在岸边,一个人蹲在船头,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竹篙,正在水里戳什么。林越走到渡口,蹲下来。那人抬起头,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哑巴渡。 林越听陈实和陈旺财都说过这个人,但是今天是第一次见到。 十几年前的土路还不完善,石堰村的人只能趁着风平浪静的时候渡到江对岸,再从江对岸的村子走出去,这是最快的道路, 哑巴渡就是这个摆渡人, 他今天穿一件灰蓝色的旧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他看了林越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戳水里的东西。林越顺着竹篙看过去——他在戳一块卡在石头缝里的塑料布,戳了几下,塑料布被水冲走了,他把竹篙收回来,放在船板上,朝林越招了招手。 林越站起来,走上渡船。船晃了一下,哑巴伸手扶了他一把。哑巴指了指船尾,让林越坐下,自己蹲在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摸打火机。打了几下,着了,他吸了一口,烟雾被江风吹散。 两个人面对面蹲着,中间隔着一条船的空舱。哑巴抽着烟,看着江面,林越也看着江面,最远的那一层山和天空分不清界限。 哑巴把烟抽完了,烟头掐灭在鞋底上,揣进口袋里。他抬起头看着林越,用手指了指他的相机包,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竖起大拇指。林越不太确定他是什么意思,试探着说:“你想看我拍的?” 哑巴点了点头。 林越犹豫了一下,把相机包打开,拿出那台相机。没有数码屏,要给他看只能看取景框,或者等照片洗出来。他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一张之前洗好的照片——在镇上取胶卷时顺便印了几张,一直放在包里。是清晨的江面,晨雾还没散, 哑巴把照片还给林越,他伸出食指,弯腰沾了一点江水,在船板上写了一个字。写得很慢,笔画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好”。 写完了,他拍了拍手,抬起头看江面,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 林越蹲在船尾,看着那个字在木板上慢慢干。风吹过来,水声哗哗的,船晃了一下。 他忽然指了指对岸,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再指了指林越。比划了两遍,林越看懂了——你是从对岸来的吗?从山外面来的? 林越点了点头。 哑巴又比划:你来了多久了? 林越比了一个六。 哑巴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把缆绳系在石桩上,拍了拍手,朝林越挥了挥手,意思是“你走吧”。 林越跳上岸,走出去几步,回头,看见哑巴还蹲在船上发呆,他也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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