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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洲看了一眼楼下自己的电动车,很脏。 又看了一眼顾承衍的车,黑色的,很亮,没有一点灰尘。但月月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好像有些期待。 “上车吧。”顾承衍又说了一遍。 沈渡洲弯腰把月月从轮椅上抱起来,他把她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把轮椅折叠起来,放进后备箱。顾承衍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车门关好之后,沈渡洲站在车门边。 “我身上有汗。”他说。 “所以呢?” “会弄脏你的车。” 顾承衍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不会的,上车吧。” 沈渡洲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座椅是皮的,特别软。他小心翼翼地坐得很直,背没有靠上去。 顾承衍发动车子,开出小区。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沈渡洲看着窗外,法国梧桐一棵一棵争先恐后往后地逃窜,阳光在此刻也在车里调皮地跳来跳去。 “需要把座椅往后调一点吗?”顾承衍说。 “不用。” “你坐得太直了,不舒服。” “我习惯了。” 顾承衍没有再说话,他伸手在座椅侧面按了一下,座椅无声地向后滑动了一段距离,沈渡洲的背靠到了椅背上。 他没有再坐起来,因为确实舒服一些。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滨海南路的停车场。 七月的z市的海是亮闪闪的群青色。阳光铺在海面上,整个海面都像是镶嵌了金粉,闪闪发光。浪不大,一波一波地涌上来,退下去的时候留下白色的泡沫。海风噪热的气息,不停的舔舐着人的躯干。 顾承衍把轮椅从后备箱拿出来打开,沈渡洲把月月从车里抱出来,放在轮椅上。月月的手攥着他的衣服,直到坐稳了才缓缓地松开。 三个人沿着海滩慢慢往前走。沈渡洲推着轮椅,顾承衍走在他旁边。沙滩很软,轮椅的轮子陷进去一些,没一会额头上就沁出一层细汗。 “我来推一会儿。” “不用。” “你已经推了一路了。” 沈渡洲看了他一眼,才缓缓松开了手。 顾承衍接过轮椅的把手。沈渡洲走在旁边,把被汗浸湿的t恤领口往外扯了扯。 “谢谢。” 月月一直看着海。她的眼睛很亮,海风吹起她的辫子,她伸手按住,又吹起来。第二次的时候她也彻底不按了,就随意地让辫子在海风里飘着。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渡洲停下来。 他半跪在轮椅旁边,对着月月说“热不热?” 月月摇头,她在纸上写:“海好大。” “嗯。” 她又写道:“那爸爸妈妈会在海里吗?” 沈渡洲的手顿了一下,他半跪在那里,紧紧地盯着那行字。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海面,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不断地退下去。阳光还是铺在海面上,真是亮得刺眼。 “嗯。他们在的。”他说。 月月点了点头,她又在纸上写:“那他们能看到我们吗?” “能。” 月月笑了,她对着大海挥了挥手,她的手很小,在风里晃了两下,才放下来。 她低头写:“那我要多挥手,让他们看到我。” 沈渡洲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轮椅旁边。现在明明是燥热的七月,可此刻但他却觉得异常的冷。 顾承衍站在他身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他。 沈渡洲接过来,拿起来擦汗。“谢谢,你随身带手帕?现在已经很少见到了。” “车上放的,夏天用得上。” 用完之后,沈渡洲把手帕折好,放进口袋里。 又走了一段路,月月写:“哥哥,我想画海。” 沈渡洲从轮椅后面的袋子里拿出画本和彩铅递给她。 月月接过来,放在膝盖上,开始画。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先画海平线,再画浪,再画天空。 画到一半,她停下来写:“哥哥,你站到我旁边。” 沈渡洲走过去。 月月又写:“叔叔,你也站过来。” 顾承衍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就站在轮椅的另一边。月月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继续画。画了一会儿,她才举起画本。 画上有三个人。两个高的,一个矮的。矮的坐在轮椅上,两个高的站在两边。三个人都看着海。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谁——左边那个高的人没有画头发,右边那个高的人头发画得很整齐。 月月又低头写,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写完之后她把画本举起来。 画的上方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一家人。” 沈渡洲看着那三个字,很久没说话 海风吹过来,把纸页吹起来,他伸手按住,月月一直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画得真好。”他说,声音有一点点低哑。 月月笑了笑。 顾承衍看着那幅画,伸手摸了摸月月的头。“月月画得真好。” 月月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写:“你是好人。”她把纸条举起来。 顾承衍笑了一下,“谢谢月月。” 回家的路上,月月在车上睡着了。 她靠在座椅上,头歪向一边,辫子垂下来。画本还抱在怀里,两只手抱得很紧。沈渡洲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着窗外。 车里很安静,路灯一盏又一盏地掠过车窗,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天色暗了。 “她睡着了。”顾承衍说。 “嗯。” “她今天很高兴。” 沈渡洲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 “月月,她她很喜欢你。很抱歉,月月今天写的一家人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月月并不知道一家人代表的真正意思,这是她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也可能是她太想爸妈了。” “我爸妈三年前去世的,火灾”他的声音很平淡。“月月也在现场。” 他没有继续说,但路灯的光在车里明明灭灭,一切都显得异常的安静。 “她以前很爱说话。话很多,停不下来的那种。我妈说她像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但从那以后,她就不说了,只跟我说话,后面连我也不说了。” 他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热的,还带着夏天的潮气,争先恐后地拍打在他的脸上,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明明是夏日的晚风,却格外的疼。 “医生说这是选择性缄默症。需要时间,可能需要很久,也可能永远都好不了。” 他的手紧紧捏住裤边。 “我姑姑说让我把她送到特殊机构去照顾,说别拖累自己。”他的声音更低了。“她没有拖累我,她从来都不是拖累。” 顾承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颤了颤,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车速却忽快忽慢,像极了他混乱的呼吸。 车停到了楼下,他熄了火,转头看着沈渡洲。 沈渡洲没有看他,他低着头。 “很抱歉听到这些。”顾承衍说。“我能做什么?” 沈渡洲摇了摇头,“没人能做什么。也许我只是……想让你不要误解月月。” 又或许是今晚的月亮太美了,平时不愿跟别人提起的事情,却在此刻被自己轻易地吐露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面。路灯的光照在前车的后保险杠上,黄黄的,晕开一圈。月月在后面睡得很沉,呼吸细细的。 “她今天很高兴。”沈渡洲说,“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也可能是因为你,也可能是因为海。” 他转头看着顾承衍。车里很暗,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顾承衍的侧脸上,顾承衍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 他看不懂对方此刻的表情。 “谢谢你。”沈渡洲说。“今天,还有手帕。” 他打开车门,走到后座,把月月从车里抱出来。她靠在他肩上,没有醒。顾承衍从后备箱拿出轮椅,推到他旁边。 沈渡洲把月月放在轮椅上,给她盖好毯子。他直起身,看着顾承衍。 “今天谢谢你,顾承衍。” 这一次他说全名的时候,声音却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他推着轮椅走进楼道。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承衍还站在车旁边,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沈渡洲转过身,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单元门关上的时候,他还能看到顾承衍还站在原处。 顾承衍站在车旁边,就这样看着单元门关上。 站了许久,才坐回驾驶座,双手撑在方向盘上,低着头。 【系统027:目标人物好感度+8,当前进度24100。这是信任度提升的重要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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