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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单云骁不敢放松一点,反而更加紧张起来。这种彻底的寂静让他心跳都快停止了—— 白景行、白景行他—— 不安的猜测涌现在心头,他再次用力拍着门板,喊着白景行的名字,希望他不论用什么方式传递些声音出来,让他知道他还活着。 可门外一直没有动静。 单云骁快被这寂静逼疯了,他犹如困兽一般绕着房间一圈圈地踱步,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个离开这个房间的方案又被一一否决,焦躁的甚至想一拳锤在墙上。 最后单云骁只能回到那扇金属门边,坐在地上贴着门板,每过十几分钟就喊一次白景行的名字。 就这样又过去了将近一整天。 长时间的紧绷、缺水、精神压力、心理负荷让单云骁终于支撑不住靠着门沉沉睡去了,而就在第三天的早晨七点,那扇门再次被推开了。 单云骁几乎立刻就被惊醒了。他弹跳起来,喉间下意识地喊出那个人的名字:“白景行!你——” 单云骁未说出口的话语,在看清白景行的状态后,戛然而止。 和白景行认识三年多,他见过他温顺柔软的模样,见过他冷酷绝情的模样,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狼狈不堪的白景行。 苍白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脸色了,此时他的脸上是一种近乎被掏空了的、被彻底榨干之后的颓败。总是漆黑透亮、仿佛能看到人内心深处的眼瞳此时暗淡无比,眼眶下面是大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下唇上还有一道已经结了血痂的裂口——那是他自己咬出来的。 单云骁的视线向下扫,发现白景行已经用一套长袖战斗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甚至反常地戴上了黑色的手套,像在掩盖什么。那紧身的衣服将他浑身的肌肉线条勾勒得分明——白景行的身型本就清瘦,而现在看上去像在一夜之间瘦了十斤。 单云骁感觉有一块烧红的铁死死堵在自己的喉咙口,让他的声音干涩无比:“……白景行,你——你前晚到底怎么了?” 白景行却没有回答,关上门后就越过他走到了床头柜前——单云骁注意到他的步伐仍有些不稳——然后转头问道:“怎么没吃东西。” 单云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白景行在门外生死未知,他当然没有功夫也没心情吃东西!可让他恼火的还有另一重原因,白景行在刻意回避自己的问题,时隔三十多个小时再次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没有丝毫想解释下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还在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按时吃饭! 愤怒里夹杂着些许单云骁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担忧和后怕,多种复杂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上了胸膛,他三两步走到白景行身前,声音里仿佛在压抑着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白景行。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白景行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没事?”单云骁的眉毛高高挑起,“你现在这个样子叫没事?那天晚上的那些声音——叫没事?!白景行!你告诉我——” “单督查。”白景行轻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了些喉咙被撕裂后的沙哑:“别问了。” “你——” 单云骁还想开口,但白景行只用一句话就把他全部未说出口的话语全部堵了回去。 白景行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很淡的微笑。他看着单云骁,眉毛挑起来一点,然后说:“你这样,我会误以为你在关心我。” 单云骁像被噎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罕见地流露出许多虚弱姿态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白景行却没有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或者说,他开口的目的就是为了终止这个话题。摆弄了几下托盘里的药片,他又嘱咐道:“药要按时吃。我把碘伏、绷带和棉签给你放在这了,你可以自己换药。” 单云骁仍僵硬着没有回话,白景行的视线平静地扫过了他一眼,再次开口说的话却是完全超乎单云骁预料的:“我已经给你警署的同事设置好了定时邮件。十个小时之后,这扇门会自动打开,你的同事会来这接你。” ……什么。单云骁懵了。 白景行在放他走。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没有感到丝毫的欣喜和迫不及待,反而感觉自己被一股没来由的不安彻底吞没了。 单云骁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硬生生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你……真的打算放我走?” “嗯。我说过最多十天,今天是最后期限。” “……那你呢?”单云骁吞咽了一下,语速更快了一些,“你要去哪里?” “和你无关。”白景行垂下了视线。 “不。”单云骁下意识地抓住了白景行的手臂,“你和我回警署。我知道你犯过很多罪行,但你还可以戴罪立功,并非不能挽回——” 白景行摇了摇头:“不可能。” “你——”单云骁眉头皱得死紧,“你明知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黑白两道都在通缉和追杀你,我知道你很强,但你又能逃多久?一个月,一年?你迟早——” 白景行平静地看向他,眼神无波无澜,只是说:“我没打算逃。” 单云骁僵住了。他的头脑一团乱麻:“你还要回海德拉?在你做出这些事情之后?他们怎么会放过你——” 突然,电光火石般的想法闪过他的脑海,单云骁心里咯噔一声。 白景行不愿投诚。以他叛徒的身份再回到海德拉也是必死无疑。 两条路都堵死了,而他却说他不会逃。 他要——他是要—— 单云骁的瞳孔近乎收缩成针,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你疯了。” 白景行甩开他的手,淡淡地说:“我没疯。” “你——”单云骁的手指尖开始发麻,他甚至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被冻住了,“你要一个人闯进海德拉的总部?!就凭你现在这副摇摇欲坠的身体状态?” 白景行没说话,于是单云骁知道他是默认了。 汹涌的情绪冲昏了他的头脑,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恐慌——单云骁一把抓住白景行的肩膀,尾音发颤:“你到底有什么必须闯进去的理由?!白景行,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少防卫力量?你知不知道你要面对多少敌人?你单枪匹马闯进去要突破多少道防线——” “单督查。”白景行打断了他,“这些我比你更清楚。” 单云骁下颚的肌肉绷的死紧,这个人知道——他明知道闯进去的风险有多大——但他还是要—— “不。”单云骁的双眼已经爬满了血丝,他抓着白景行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和我们合作。把信息给我,我们回警署。然后我们可以重新计划,组织行动,我们有人有资源——” 白景行摇摇头,“单督查,恕我直言,你们的人做不到。帕亚行踪诡异,狡兔三窟,你们可能刚赶到外围,他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有我能做这件事,只有我……有可能能杀了他。所以我要去了结这一切。” “白景行,你……!”单云骁只感觉喉咙口仿佛有口血在向外翻涌,“你能不能理智一点!就算是你的巅峰状态闯进去都是九死一生,何况是你现在这副样子?你孤身一人,没有后援,没有接应,就算你真的能杀了帕亚,被整个组织的人围攻,你又怎么再逃出来?!” 单云骁一口气吼完了全部的话,可白景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看清他表情的那一刻,单云骁整个人如同被敲了一闷棍。寒气从脚尖寸寸蔓延至头顶,他在那一个瞬间明白了一切。 单云骁的瞳仁震颤:“……你没打算活着回来。” 白景行垂下了视线,然后说:“我说了,你会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我得偿所愿?”单云骁的嘴唇颤抖着,“白景行,你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想过要你去送死——” “过程不重要。原因也不重要。只看结果就好了。”白景行掰开了单云骁扣在他肩头的手,淡淡地说道:“今晚不论成功与否……在这件事上,都是一样的。” 这件事。单云骁咬牙咀嚼着这个词。这个人用这普普通通的三个字就概括了他的死亡。成功了,他会死;失败了,他更会死。 所以他说单云骁总会得偿所愿——毕竟在白景行的视角里,单云骁一直都恨不得他早点下地狱。 “……不。”单云骁双目赤红宛如野兽,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些要将他撕裂的痛感:“你不能去。白景行,你不能就这样去送死!我不是——我不允许!” 白景行却已经没有和他继续交谈的打算了,转过身就要往门口走,传来的声音很轻:“单督查,这是我的选择。” “不!”单云骁嘶吼着,那快将他灵魂撕扯成碎片的恐慌感彻底将他吞没了,他几步冲上前拦在了那扇金属门前:“你不能去。白景行,你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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