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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徒,我比你更清楚胜负的真谛。” 女人的声线里已全无笑意。 她以绝对理智的表情冰冷的陈述:“真正的必胜法只有一个:不在于本身能得到多少,而是自身究竟可以放弃多少。” ——像是在宣布预言般。 “所以你会输,你绝对会输。” 她到底能放弃多少呢。 少年站在黑发女人的背后,听着对方的声音利落的停息,脑中却油然生起一丝疑问。 这股疑问来的是如此自然,以至于他不需要多少推理就轻轻松松的就得出了答案:从初见开始,她就没有掩藏过自己的目的—— 只是为了杀死吸血鬼。 只需要杀死吸血鬼。 起初他以为那是出自宗教信仰的某种不明狂热,是凌驾于本能之上、不假思索的独断。可如今就算他满口否定,却也能模模糊糊的推测出事情的脉络了: 那是一场无她参演、早已落幕的故事。 演员已经各自散场,观众也放弃了注视。即便是如此,女人依旧可以为了重新品味相似的痛苦,毫无芥蒂的抛弃短时间积攒起来的一切。 他人也是、同伴也是、连自身也是。 如果在这时候噤口不言,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赌徒已经被逼入了死局,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显露出替身,而女人也恰好中招,站在周围的同伴也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挽回。 可到那种状况下,她会准备赌上什么? 掏出枪来,s的支援就会因为和当地政府冲突而承受压力;当着乔斯达一行人的面进行只保留生命的血腥审问,拥有常识的普通人也只会产生抗拒排斥的心理;他自己则更是方便——因为在她脑中,一开始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所以他低下头,轻轻的在女人耳边发声。 “塞莉斯汀。” 星见音半垂的视线淡淡的扫了过来。 纤长的睫毛在灿金色的眼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明明是如此耀眼灼目的颜色,此时却冰冷的如同死过一般—— 或许我在他人眼中也是如此。 但…… 和我不同,你早已决定要忍受这种与生命同等长久的折磨。 所以…… 为什么? 你为什么还要选择活着? 虚假的敌人,临时的同伴,短暂的旅程…… 你或许都在乎过,或许也都不怎么在乎。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少年动了动嘴唇,却一时忘了自己想要诉说的话语。 或许他只是想要制止她那种决绝的姿态。 或许他只是想要让对方的神色中稍微映照出自己的色彩。 察觉到少年的片刻迟疑,黑发的女人挑了挑眉毛。 小小的动作让她的脸上显现出瞬间的生动。 还不够。 光是语言还不够。 你怎么可以这么决绝的抛下。 ——我不想被你就这么干脆的放弃。 “既然他有的选,那不是还有更方便的方法吗。” 由云气所构成的人形就这么出现在他身后。凝结成霜降挂在手背上的纹路才因为替身的动作而微微的晃动,两根手指就已经径直的出现在赌徒的眼球前方。速度既不会快到让人的视觉无法接受、也没有缓慢到毫无威胁的地步,甚至隐隐闪烁出不妙的电光。这么直直的刺去,甚至不需要一秒,就能顺利的戳烂男人的眼睛—— 赌徒的睫毛发出一点焦糊的味道。 他的眼睛里溢出泪水。 ——他应激性的闭上了眼。 黄色的幻影从男人身上浮现,像是吸盘一样的五指合拢以掌状往两指缝间前进、想要用其来格挡往眼球中前进的路线。但对方已经在这时候收回了手指,死死攥紧的拳头以远远凌驾于它的速度与力量轰入替身的脸部,力道之大。甚至让虚影的上颚部分和下颚部分咔的一声错开。 ——赌徒就这么从小圆桌上飞入沙堆之中。 “这不是看得见吗,替身使者。” 少年的声音里少了些淡漠,取而代之的是尖酸的讥诮。 他深呼吸。 气息起伏仿若雷霆呼啸。 20、奥西里斯神-3 201 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说好呢…… 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听说海豚可以听到人类听不到的声波,蝴蝶能捕捉到人类肉眼不可见的斑斓色彩。那种另外一个阶层、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却能轻易的被我捕捉到。 自然,我也支付了代价—— 残缺与伤痛都无法长久的驻留在我身上。 这不是一项非常友好的恩泽。 疼痛是精神对肉·体发出的警告,死亡则是最大程度的毁灭。而我却没有在小时候树立起正确的认知,单纯的计算着需要损失多少才能给敌人一记狠的—— 骨头、肉、血,什么都行。 反正最后总是会回来的,不是吗? 像是忒休斯之船一样。 血液、皮肤、心脏、肾脏、脾脏、大肠、小肠。 如果要将我自我舍弃的部分拼凑起来,或许可以在地面上连绵不断的组成数十、数百个身体吧。 到底哪一部分才算是真正的我呢,或者全部合起来才能算是我呢? 是的。 到底什么时候,我会不再是我呢? 内部结构虽有更换,但灵魂才是本体,要从时空的连续性上来看才对—— 有人这么教导过我。 可是他们不同于能够再生、更够舍弃的部件。 我以为失去的总是会回来。 ——他们已经回不来了。 从那时候开始,虽然时间照样流逝着,可我的灵魂却依旧呆呆的站在原地。 我不知道该怎么前进。前进早就失去了意义。 我也没法后退。后退总是需要有一个目标、底线、归属的。但我回头的时候,那个地方已经因为他人的离去而单纯的成为一个空荡荡的纪念地标了。 多可笑。 【赢的方法在于自身究竟可以放弃多少】。 所以我连骨头血肉都抛在一边。 所以最后活下去的总是我。 当我觉得自己才是胜者的时候,才发现,想要为其带去胜利的对象已经不见了—— 怪不得我会赢。 不。 怪不得我一直在输。 202 “啊啊……真想赢一次啊——” 黑发的女人拉长了声音,大大的叹了口气。 白发的少年抱臂坐在她对面,皱着眉用冰冷而愤怒的眼神注视着对方的动作。 星见音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视线,也早就习惯了对方时不时的别扭情绪——亦或是心大和不在乎两者皆有。她有些空虚的打量着沙漠远处的风景:其他人正围着手无寸铁的赌徒,隐隐能看到紫色的荆棘从带帽子的老人手上冒出。 真遗憾,那样的话就只能等下次再下手了吧。 她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 “想要丢掉同伴和支援一个人独走是吧?” 天气预报咬着牙问道。 “埃及近在眼前,该拿到的情报也都已经到手——七三分吧。”女人满不在乎的比出一个手势,言语倒是一如既往的诚实与利落:“独走是七。” 少年的注视变得更加锐利了。 “我又不会死。说不定还能给你们留点信息呢。” “然后就这么生死不知的一走了之?” 星见音因为天气预报知根知底的反问沉默了一秒。她偏了偏脑袋,带着一丝不解古怪的问道:“难道我还有什么必要跟房地产大亨与高中生再培养点感情?” 深沉而污浊的愤怒终于激烈的翻涌上少年的胸膛。 他抿了抿嘴唇,自暴自弃的让溢满的情感从嘴中吐出:“我喜欢你。” 他以为一段时间只能听到自己心跳与灼热的砂风的共鸣。但在短暂的眩晕之中,他的耳朵还是迅速的捕捉到了女人冷静十足的平淡回应:“嗯,我知道哦。我不介意。” 于是少年的大脑就此宕机。 虽然大脑还在复刻酸苦的感情,但接受到了语言的耳朵却通过中枢神经的处理提醒着他该抬头做出反应。 他带着半是深刻半是迷茫的表情发出一个单音:“哈?” “我不介意你喜欢我啊。难道你还想要我做出什么其他的回应吗?”星见音柔和下自己的表情,露出一点真正的狡黠笑意:“从此公主和王子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你不会还相信着这种童话结尾吧?” “少来。你可别想用这种话就蒙混过关。” 心跳又雀跃地加快了。 天气预报的语尾有些飘飘然的,仿佛浮在空中。 ——我曾体验过一次相同的感觉。 可是这般的回忆突兀的横亘其中,残忍的割开这种朦胧而梦幻的知觉,将他牢牢地钉在地面,连加速的心跳都为之错漏、停顿下一拍,泛开的甜蜜迅速的被更深一层的苦涩与腐烂掩盖,还没浮现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成了扭曲的肌肉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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