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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把宫山唯问住了。 她短暂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慢慢地回答:“我没发现。” 过了几秒,她迟疑地说:“因为叫习惯了?” 但随即,她又把自己否定了。 不是这样的。宫山唯想,不是因为习惯,或许有一点,但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宫山唯给母亲留下一句“我回去想想”就离开了客厅。 她躺在久违的自己家里的床上,看着那一柜子的手办人偶发呆。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叫他五条呢? 隐隐约约的预感涌上心头,宫山唯本能地意识到那不是一个好原因。至少对她来说,那是一个让她对五条悟会感到有些愧疚的原因。 改口是多么简单的事。从姓氏到名字,仅仅是一个词汇的变化,不仅仅是两人之间,还有朋友之间,外界对两人的认知,统统会因为一个词汇的变化而变化。 她和五条已经交往了,理论上来说直接叫名字是理所应当的事。何况五条早早地就直呼她的名字了。 没有意识到要改称呼,是因为距离还不够近吗?也不对,五条悟靠近的时候她没有排斥感,也谈不上距离不够近这个理由。 一个人不想迎来变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担忧变化带来的结果自己无法承受。但只要 这样一想,原因就好像明了了。 “因为我……一直做好了他会随时抽身的准备吗?”宫山唯闭上眼睛,“原来如此,真是卑劣。” 因为预设了自己可能会受伤的未来,所以在面对他时就已经提前做好分离的准备。 宫山唯,你竟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 …… 高专的男生宿舍里,五条悟呈大字型躺在自己的床上。他举着手机,不断地刷着各种匿名版和网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唯,好慢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唯在家里和父母说什么呢?不会在说他的坏话吧? 或者,被父母说了“和那样的男人分手吧”之类的话……不不不,虽然不可能,但万一有这种可能…… 五条悟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指好几次点开通讯录,又忍耐下来。 约好了的。我们约好了的,还拉勾了!所以一定……! 嗡—— 五条悟在手机开始震动的瞬间就接通了电话,他甚至没等铃声响起来。 “唯,太慢了啦!”他对着电话那头抱怨。 “抱歉,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电波有些失真模糊,对信号质量不太满意的五条悟后知后觉地想起:为什么他不直接找唯的人偶呢? 也就是在他短暂走神的这个档口,电话那头的宫山唯说话了。 “五条,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叫你‘悟’吗?” 宿舍里很安静,冬天也听不到什么昆虫的叫声。五条悟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电话里传出来的细微电噪音,以及自己的呼吸。 “哈……”五条悟闭上眼,专注地听着电话那一头,“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被家里人问了,‘既然在认真交往,为什么还叫他五条’。” 宫山唯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变轻。五条悟没出声,她也就继续这样说下去。 “我当时本来想回答,是因为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但是,我自己都知道这个答案不对。” 她的声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坦白似地继续。 “我思考过了。我想,好像是因为我一直都在做着五条会离开的准备。因为害怕在那个不确定的未来里受伤,所以才没有改变称呼。因为想把界限留在那里,这样至少还能退回到‘同期’的位置。” 说完这长长的一串,宫山唯问:“虽然我是一个卑劣的人,但现在也想直接叫五条的名字,可以吗?” 问出这句话后的几秒内都没有得到回答,宫山唯有些忐忑。 “五条?”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的急促的风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你有在听吗?” 不会睡着了吧?宫山唯不着边际地想。 “我现在去找你。”五条悟终于出声了,他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有些模糊,“一个小时……不,最多半个小时,等我。” 沉默的通话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宫山唯不知道五条悟会怎么过来,又担心五条悟采用的是需要高度集中精力的方式,别说开口说话了,就连动弹都很小心,尽量不让电话的麦克风收入自己的动静。 直到这二十分钟过去,宫山唯听见自己窗户外传来轻轻的叩叩两声。 她拉开窗帘,看到蹲在窗台上的五条悟。 “五条!” 宫山唯急忙把窗户打开,让五条悟进来。 五条悟的鞋子被他脱在窗台上,而五条悟自己在窗户打开时就已经伸出双手扑了过去。 两人无声地倒下。 无下限隔绝了和地板接触的空间,又慢慢减弱消失。五条悟用力地抱着宫山唯,就这样把她压在地板上。 “五——” 话未说完,宫山唯的声音就因为五条悟脑袋不满地一拱而打断了。 “不对吧?” 五条悟声音轻得像是只发出了气音,又带着些隐约的嘶哑。 “你说想叫我什么?”他问。 “……悟。” “再叫一次。” “悟。” “再叫一次。” “悟。” 宫山唯回抱住五条悟,感觉这个人冰得厉害。她低头凑到他的耳边,“悟?” “嗯。”紧绷着的身体骤然放松,五条悟的声音也变回了宫山唯平时所熟悉的他。 “太慢了。”他声音闷闷地抱怨,“你以为我等了多久啊。” “抱歉?” 习惯性地摸了摸五条悟的头发,宫山唯说:“之前我自己没发现嘛。”她的手指顺着头发摸到五条悟冻得通红的耳尖,轻轻揉了揉。 “怎么过来的?”她问。 据宫山唯所知,五条悟现在并没有什么高速移动的手段。 “……苍。” “苍?” “去冲绳那次,你不是做出了长距离瞬间移动的结界吗?试着用苍复现了那次的感觉。” “你是用苍把自己吸过来的?!”宫山唯的脸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你知道高专离我家的位置有多远吧!我还以为至少会是拜托夏油的咒灵……” 她的双手捧起五条悟的脸颊,先给他把脸上冻红的地方焐热了,再去给他揉太阳穴。 “眼睛疼不疼?头痛不痛?下次不要这样了。明明之前自己说过因为信息量太大导致发烧的人是你吧!” “那都是我几岁时候的事了啊!” “那你倒是说说,现在没有用脑过度?没有不难受?” 五条悟喉咙瞬间堵住,他心虚地微微别开脸。 “谁叫唯说那种话,一般来说比起打电话,肯定更想见面吧!都是因为唯太狡猾了。” “是是是,那么狡猾真是抱歉。” 五条悟抗议地哼哼两声,到底没让宫山唯收手,只是闭上眼睛换了个姿势躺在地板上,就这样享受着宫山唯给他按摩。 “才不卑劣。”他突然说。 “唉?” “我说,唯才不卑劣。” 五条悟抓住了宫山唯给他按摩的手,睁开眼睛看着她。 “唯很狡猾、很坏心眼、很迟钝、是个笨蛋。”他一个个地数着形容词,说,“但是和卑劣这个词完全不相关。” “那是什么,最强的个人形容词大全?” “不是啦!不要在这种时候吐槽!” 宫山唯乖乖地闭嘴,还用另一只手给自己的嘴巴做了拉上拉链的手势。 然而,刚刚那种还有些凝重的氛围已经一去不复返。五条悟有些无奈地坐起身,把宫山唯也从地板上拉起来。 “唯只是太习惯一个人去想所有可能发生的最坏结果了。但这和卑劣没关系。”五条悟认真地说,“区区习惯而已。有我在,用不了多久就能让你放弃那个习惯。” 他勾起唇角,微微弯腰凑近宫山唯的脸。 “就像这次,唯就给我打电话了,不是吗?” 那张笑脸张扬又得意,和宫山唯在打电话之前预想的皱眉模样完全不同。 像是被那笑感染了,宫山唯的嘴角也微微弯起来。 “嗯。” 这个夜晚,有什么被彻底改变了。 第二天早晨的高专。 夏油杰敲五条悟房间门打算叫他去吃饭的时候发现屋子里毫无反应,他有些狐疑地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 总不能是唯昨天晚上没跟着回高专觉得不满足,所以偷偷摸摸去了唯的房间? 这个念头才出现,就被夏油杰摇头否决。应该不至于,悟不是那种人……吧? 直到和住在唯隔壁房间的家入硝子确认昨晚的女生宿舍毫无动静,夏油杰才稍微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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