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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她出身不高,但性情极好。” “孙儿不愿违逆本心。” 成老太爷幽幽的叹了口气:“你还是返回留县同你父亲商议一番吧。” “你恪守本心视金银权势如浮云,不代表你父亲也能如此。” “况且,你父亲谦卑恭谨,又最是孝顺,若真有婚约之事,岂敢不上禀老夫便擅自做主。” “依老夫之见,这所谓的婚约,恐怕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 “你确定你爹娘拜托了媒人上门说亲,交换了生辰八字,有了红纸黑字的婚书?” “若没有,便算不得背信弃义。” 你是上京贵女,不是坟茔里爬出的千年老尸 成景淮心头猛地一颤,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喃:“父亲他不会骗我的。” 但,他确实没有亲眼见到婚书。 且,他托心腹之人送去一封封书信,如同石沉大海,却连半纸回音都未能盼到。 亲信说,她一切安好,他虽有些空落落的,但也未曾多想。 他深知,她那对市侩的父母贪婪成性,自私偏心得厉害,待她极为刻薄。因而,即便在游学途中清贫自持,他也会每月托人将自己节衣缩食攒下的银两捎回去。只盼着那对见钱眼开的爹娘,能看在白花花银子的份上,让她少受些磋磨。 捎银钱的人也说,她已经不在外做工了。 细细算来,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她的音讯了。 越想,成景淮的脸白的越厉害。 那些深藏他心底的隐忧,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却如暗夜涨潮般汹涌而至,一浪高过一浪地漫过心防,压得他胸腔生疼,难以喘息。 成老太爷见此情形,心中顿时了然。 或许,他猜中了真相。 “景淮,你在外游学已有两载,若是当初没有敲定婚约,那女子怕是已经另许良缘。” 成老太爷垂眼审视着成景淮,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胜算。 景淮的相貌虽不及荣妄那般妖冶浓艳,却自有一番清雅秀逸的风姿。 牡丹和竹子,各入各眼。 家境权势也抵不过荣妄,但他可以让景淮立誓终身不纳妾、不收通房。 景淮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成景淮不知成老太爷心中的算盘珠子已经拨得噼啪作响,只是惨白着脸,强撑着最后一丝倔强:“不会的,她尚未及笄。” 成老太爷轻笑,似是在嘲弄成景淮的天真。 “你且先回去吧。” “倘若果真天意难违,有缘无份,便依老夫为你铺就的青云之路而行罢。” 话音落地,成老太爷不再言语,再度提笔蘸墨,将那未完的《红豆曲》一笔一划地继续写下去。 成景淮步履仓皇,形色狼狈,未敢在府中稍作停留,径直从马厩牵了一匹马,扬鞭向着留县疾驰而去。 自始至终,他都不知成老太爷口中的那位永宁侯府嫡小姐的闺名。 …… 永宁侯府。 李尚仪手握着戒尺,似是完全不讲情面般严厉道:“行莫回头,语莫掀唇。” “双手轻握,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叠放于腰间,目视下方,不可直视对方,以示谦逊。” “啪”的一声,戒尺落在裴桑枝的后背。 “行礼贵在自然,当从容不迫,如行云流水般舒展自如,这般僵硬拘谨,是要做甚!” “你是上京城的贵女,不是坟茔里爬出的千年老尸。” “来,跟着老身学。” “轻柔,舒缓。” “世人皆先敬罗衣后敬人,规矩礼仪亦是如此。你若做得不妥,旁人便会明里暗里讥讽你是乡野村妇,哪怕飞上枝头,在旁人眼中终究是难登大雅的蓬门雀。” “不管你心里作何想,认同与否,都不重要。” 裴桑枝没有懈怠。 上一世,她从未有机会真正学习世家贵女的礼仪规范。永宁侯与庄氏甚至连最基本的教养嬷嬷都未曾为她延请。 那些粗浅的规矩礼节,不过是她暗中模仿裴明珠的一举一动偷学来的皮毛,终究落得个东施效颦的境地,徒惹人笑话。 入乡尚且需随俗,更遑论是权贵云集的上京城。 融入,才能更好的如鱼得水! “腰怎么又弯了!”李尚义的厉喝声再次响起。 裴桑枝的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咬紧牙关,强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再有一时半刻的分神。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李尚仪觑着案上铜壶滴漏的时辰,戒尺轻敲了敲掌心,大发慈悲道:“今日便先学到这里吧。” “你需融会贯通,外化于行,万不能前脚学,后脚忘,徒劳无功。” 裴桑枝:“多谢大人教导。” 李尚仪见裴桑枝神色坦然,眸中澄澈如水,竟无半分不忿之色,不由缓了缓语气,温声道:“玉不琢,不成器。” “你这孩子起步晚,那些个下意识的旧习惯早已深入骨髓。老身这般严苛,不单是教你新知,更要帮你把那些顽疾连根拔起!” “既要做高门贵女,这些规矩、教养是少不得要学的。” “老身下手自有分寸,虽不免疼了些,却不会伤及筋骨,更不会留下疤痕。这番惩戒,只为让你长长记性,日后莫要再犯。” 李尚仪的神情,威严又不失慈爱。 裴桑枝轻声道:“桑枝明白的。” 李尚仪轻叹一声,抬手为裴桑枝扶正了发间微斜的珠花,指尖在花瓣上稍作停留:“当年,本该由我亲自教导的人原就是你。虽说是造化弄人,好在终究是真相大白拨乱反正了。” 旋即,目光一滞,视线落在裴桑枝那张瘦削的近乎脱相的脸上,不由蹙眉道:“好好一个名门闺秀,倒比那戏台上的提线木偶还要枯槁三分。” “你已认祖归宗多时,看来坊间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老身本不愿过问侯府这些个阴私勾当,但既然承蒙相请,你便须得跟着老身用心习学,莫要辱没了老身这数十年的名声。” “桑枝会竭尽全力跟您学的。”裴桑枝态度谦逊。 李尚仪蓦地笑了笑:“竭尽全力?” “老身前去跟驸马爷请安时,正巧撞见驸马爷召见了清玉殿下的管事和账房,据说要教你看账掌家,没接触过这些庶务,上起手来比这些规矩礼仪难啃多了,光是那些账本就够让人头疼的。” “而且,清玉殿下的旧人,都是些雷厉风行的性子,可容不得你浑水摸鱼。” “你这孩子,还是好生分配下时间和精力,别到时候两头不讨好。” “回去歇歇吧,明日辰时你按时来此。” “桑枝谨记教诲。”裴桑枝福身,行了万福礼,方转身离去。 李尚仪望着裴桑枝的背影,想起永宁侯夫人庄氏隐晦又意味深长的暗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此番来侯府,原是看在清玉殿下与驸马爷的情面上,倒也不必畏惧庄氏,事事依庄氏所言。 更不必说,倘若让荣老夫人知晓她竟搬出了《旧女诫》这套说辞,公然挑衅元初帝定下的规矩,只怕那根龙头拐杖当即就要戳死她。 再大的好处,也总得有命享用。 其实,这些年来,那些簪缨世族、钟鸣鼎食之家,暗地里仍多沿袭《旧女诫》之训,用以规训闺阁女子。 此路,漫漫。 绝难一蹴而就。 流水的心上人,铁打的哄开心的套路 素华亦步亦趋的跟在裴桑枝身后,小声道:“姑娘,成大郎君又送了首饰来。” 一个又字,道尽了素华的艰辛。 她知世间男儿薄幸善变,却不曾想善变的如此猝不及防。 从前,在夫人所居的折兰院当差时,常听夫人与六姑娘说起成大郎君。每每提及,必赞其专一深情、温柔体贴。那些时兴新鲜的珠钗首饰,总是一匣接一匣地往六姑娘的琅玕院里送。六姑娘妆奁中的珍宝,倒有大半都是成大郎君精心挑选添置的。 现在,成大郎君依旧换汤不换药的送珠钗首饰。 只不过,变成了送五姑娘。 还真是流水的心上人,铁打的哄开心的套路。 裴桑枝脚步未滞,只略一挑眉,眼尾掠过一丝讥诮,嗓音浸着寒意:“不是失心疯,便是受了什么刺激。” 成景翊的好感和青睐可真廉价又卑劣。 “照旧例将首饰变卖,所得银钱用于城北施粥,而后禀明父亲,请父亲决定善后之策。” 好名声是她的,烂摊子是永宁侯的。 素华抿了抿唇,神情颇为一言难尽:“姑娘,这次的首饰怕是卖不出去,要砸手里了。” 裴桑枝轻轻揉摁着酸疼的胳膊,皱眉道:“何意?” 素华毫不掩饰嫌弃之意:“成大郎君此番送来的,是支亲手雕琢的桃木簪子,那簪头勉强能辨出朵桃花模样。不仅用料平平无奇,做工更是粗糙的惨不忍睹,哪怕街边小摊上摆着的十文钱的木簪,瞧着都比成大郎君的这支精致三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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