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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 李巽进宫不久,裴俨便骑马回了裴府。 他扶着濮阳长公主走进正堂,笑着问:“母亲特意叫儿过来,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事,你父亲和文殊都进宫了,你今日又休沐,我们母子正好说说话。” “是。” “腊八那日,你去哪儿了?” “官署有事,儿一早就被叫走了。” 濮阳落座,摇了摇头,“皇三子夭折后,圣人便不再给公主过生辰,但每年的赏赐还是照给的。你身为驸马,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至少应有所表示。” 一席话惊醒梦中人,裴俨低头,“是儿愚钝。” 濮阳环视四周,恨铁不成钢道:“你们新婚第二日就分院别住,夫妇不和,赐婢为妾,满京城都传遍了,甚至有人说,公主在外养了个面首,还是个道士。我现在不敢出门,那些官眷面上尊敬,背地里不知怎么嘲讽我们。” 裴俨跪下认错,被长公主扶起来,“你做学问勉强识治,出外应酬得心应手,处理家事则一无可取。不过,文殊这孩子,本就没相中你,只怪你父亲,非要应承这门婚事。” “母亲不必这么想,婚事不都是奉父母媒妁之言?文殊会想清楚的,儿能等。” 长公主走到窗边,“她四岁那年和皇三子同患豌豆疮,我去探病时进献了画册书卷,半年后,她病愈,《千字文》和《诗》倒背如流,听说还命魏垚日日诵读《史记》给她听。难怪这么多年来,圣人钟爱她远胜诸皇子。” 回忆往事,长公主神色遥远而柔和,“这样的娘子,是等不来的。她心思多变,捉摸不定,你当以诚相待,多为她想,或能换回一颗真心。” “儿谢母亲指点。” 一奴婢进屋禀道:“夫人,三郎,主人回来了。” 濮阳站起来,扶着儿子的手腕出门迎接丈夫,却见裴愔眉头紧锁,负手而来。 裴俨揖道:“父亲。” 裴愔点点头,长公主走过去和他并肩而行,“郎君这是怎么了?可是宫里有什么事?” “唉,是广陵。” 裴俨神色一变,“文殊怎么了?” “萧恕在扬州时私自将一个死刑犯收为妾室,被大理寺查到,这犯供述自己是巫女,被萧恕引荐给公主,施法回京,还诅咒……”他指了指上面。 “不可能!”濮阳长公主斩钉截铁道,“广陵绝不是用阴私之术对付上亲的人,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裴愔颔首,“我也不信,他们父女虽不算亲近,但圣人对她恩宠有加,她没必要这么做。大理寺倒是拿了些口供,还不能坐实。” 他进主位坐下,继续道:“今日在紫宸殿上,林炜和刘思道一明一暗,一唱一和,谁都能看出来落井下石之意,圣人又岂会不知?” 裴俨思索片刻,“父亲,圣人有何处置?” 裴愔长叹,“出了这种事,就等同于在他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幸亏我等求情,免去三司会审,只让大理寺彻查,公主禁足府中,萧恕一回京就会被缉拿。” “圣人多疑,此事即使查清楚,也伤了父女情分,只怕会波及我们裴家,父亲当早做打算。”裴俨郑重道。 濮阳不可思议地看着儿子。 裴愔倚着凭几,半阖着眼,幽幽道:“广陵不把你放在眼里,更不把我们裴家放在眼里,她今日还举荐贺皎回京,要不是大理寺卿石戎来,说不定圣上真能答应她。可她被发难,我还得求情,毕竟在圣上和外人眼里,她是你妻,是我儿妇。结了这门亲,好处还没看到,出了事倒是摘不开。刘思道直言她和道士王泓交往密切,我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长公主轻拍小案,坐直了身子,“当初圣人赐婚,你乐见其成,私下里喜不自禁,如今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事情怨天尤人。你若是听我的,拒了这门婚事,京城那么多高门贵女,除了广陵,谁不高看我们若思一眼?何愁没有好姻缘?” 裴愔睁开眼,不悦道:“我是圣人伴读,最是了解他,他一纸赐婚,我岂敢抗命?我们裴家,不是五姓七宗,累世衣冠,家族式微但名声仍在,我们呢?大虞立朝后几代人奋力积下的功名,到了我这儿,辛苦支撑,难道置裴氏一族兴衰于不顾?” 裴俨上前,“父母大人息怒,如今二位兄长外放江南,颇有政绩,儿仕途也算顺遂,日后必当精修上进,让大人放心。” 裴愔语气稍缓:“你还是要与公主修好,她摔了这么大的跟头,心中必定不快,你早些回去安慰安慰她。” “是。” 林炜和刘思道在马车里对面而坐,后者捋着胡子,眉开眼笑道:“今日总算出了口气,要不是那几个求情,圣人定会三司会审,刑部是我们的人,便能把罪坐实,可惜了。” “刘公还是淡定些吧,石戎就是块硬石头,御史台的杨感之更是圣人心腹,就算三司会审,也不可能给广陵定罪。不过,萧恕是逃不掉了。” 刘思道笑脸一僵,“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 林炜眼一斜,“怎么是白忙活呢?父女相疑,斩断臂膀,就是个好的开始。” 李巽在家歇了三日,不是缩在书房看书就是逛园子,把府里的花草树木查究个遍,还在纸上写画些什么,仆婢都习惯了她的性子,也没人奇怪。她自幼嗜书如命,正典俗文不拘,琴棋书画却一概不好,开蒙后,被迫学习射、乐、棋、书、画,皆属中上流,不求精。倒喜欢骑马射箭,马场上被群臣称英姿颖发,仪表非常,雅类圣祖。却不爱围棋、马球、围猎,说不喜对抗。 早晨睁开眼,房间里昏暗不明,一时竟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感,眼睛也干涩得很,她揉了会儿,慢慢坐起来,掀衾下床。 拉开一扇门,白茫茫的世界映入眼帘。 容贞正领着婢女走过来,惊道:“公主怎么出来了?外面冷,您快进屋吧。” 李巽只着里衣,听了乳娘的话,才觉出寒意来,打了个哆嗦,“魏垚呢?” 容贞一行进屋后立刻掩好门,依次放下热水巾子等物。 她跟着李巽朝内间去,笑着说:“魏垚去前堂了,就让奴这老货来服侍您吧。” 李巽懒洋洋道:“让公主府大总管亲自来伺候,真是折煞我了。” “奴可不敢,公主不嫌弃奴手笨就好。” 李巽在椸架前站定,微张双臂,嘴角一扬,“我要穿胡袍,大红宝花锦那件。” “是,”容贞无奈,“公主故意的吧,非要让奴去箱子里找。” 半晌,妆洗完毕,她拍拍袖子,到院子里走了两圈,微笑道:“如此好雪,该叫上老友,踏雪寻梅,饮酒抚琴,只可惜,我被禁足府中,只能自娱。” 容贞劝她:“公主,要不去梅园走走吧?梅花开得正好,香味都快飘出府了。” 她笑了笑,“也好,收集梅雪煮茶吃,遥汲定会喜欢。” “公主。”魏垚出现在院门处。 “你去哪儿了?” 他走过来,神情严肃,答非所问:“公主怎么站在雪中?也不穿件披袍。”说着责怪地看了眼容贞。 “我身子骨健壮,落点雪怕什么?你该向乳娘学学,不要把我当磕不得碰不得的瓷人。” 容贞恢复庄重模样,行了个礼,“公主,奴退下了。” 李巽摆摆手,“乳娘自去忙吧。” 魏垚走近两步,“公主,进屋吧,奴有事要禀。” 她转过身,抬脚回房,“何事?大理寺审到哪儿了?何时提我去问话?” “不是您,”魏垚压低声音,“大理寺昨晚把王道长带走了。” 李巽猛然回头,凤眸紧盯着对方。 魏垚低下头,“还有,今早,徐勘和萧恕率军抵达城外驻扎,萧恕一人进了城,去了大理寺。” 她的发髻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发出的声音比雪还要冰凉:“萧恕的烂摊子让他自己去收拾,大理寺要王遥汲做什么?” “或许只是例行问话。” 她冷笑道:“他和小妾案毫无瓜葛,只刘思道在紫宸殿提了一嘴,石戎居然放心里了,我倒想知道,他都审问些什么?问他和我什么关系、都做过什么吗?” 大理寺公堂,大理寺卿石戎坐于高位,大理少卿、大理正、大理丞及一应公人俱在。 石戎和同僚细细打量堂下之人,从头扫到脚,对方却面无波澜地垂手而立。 良久,那人启唇道:“诸公看完了吗?”如室外飘雪般泠然。 众人方醒,一年轻官员喝道:“大胆!一介布衣,竟如此傲慢,还不快跪下!来人——” 没说完的话被石戎的眼神逼退,石戎转向堂下,“王道长是昌启十八年的童子科探花,是有出身的白衣公卿,站着回话即可。” 王泓拍拍袖子,“大理寺不愧是审理官员案件和京师大案之所在,牢狱都要宽敞干净些,在里面待了一夜,出来时,我这身白衣还不算太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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