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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进来,其中一个提着医药箱。 “冯院。”为首的医生姓吴,是精神科的副主任,四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吴医生蹲下去,翻了翻温叙白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回头对同事说:“准备安定。” “温叙白,”吴医生扶住温叙白的肩膀,把他放平,“能听到我说话吗?” 温叙白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是身体依旧抖个不停。 吴医生打完针,看向冯翊,面色凝重:“冯院,温先生这种情况,必须要住院了。” 冯翊应了一声,把温叙白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准备好的轮椅上,扶住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侧腰:“去办吧。家属那边我去沟通。” 吴医生点点头,转身吩咐同事去开住院单。临走前又问道:“住在顶楼还是?” “顶楼。” 吴医生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 我们离婚吧 温叙白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白色。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也是白的,只有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像要下大雨了。 他眨了眨眼,眼球干涩发胀,像被人灌了一捧沙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绿茶香,温叙白多吸了两口。 想翻身,结果发现手腕、脚腕被什么东西箍住了。温叙白顿了顿,反应过来,是约束带。 他之前住院,也是同样的待遇。 温叙白重新闭上眼,好累。 门被推开。温叙白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脚步声靠近,床垫陷下去一块。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的额头上。 “醒了。”沈驰言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哭了很久。 温叙白没应。 沈驰言的手从他额头上滑下来,贴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饿不饿?” 温叙白摇头。 沈驰言起身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小宝,先喝点水。” 温叙白没动。 沈驰言把吸管往前送了送,碰到他的嘴唇:“小宝,喝一口。” 温叙白不情不愿张开嘴,含住吸管,机械地吸了一口。沈驰言又哄着他喝了几口,才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温叙白咳了两声,喉咙还是干得发不出声音。他咽了一下,才说:“爸爸呢?” “没事了,子弹擦着心脏过去的,没打中。现在在特殊病房。” 温叙白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更软了。沉默几秒,oga睁开眼,很轻地说:“沈驰言。” “嗯。” “我们离婚吧。” 沈驰言咬住后槽牙,没吭声。 温叙白继续说:“我想过了。我配不上你。你跟我在一起,只会倒霉。你爸爸出事,就是因为我命不好,是灾星。你值得更好的人,不是我这种。” 沈驰言解开温叙白手腕、脚腕上的约束带,把人抱进怀里。 温叙白没挣扎。被箍在沈驰言怀里,耳朵贴着沈驰言胸口,听见alpha的心跳,又快又乱。 沈驰言低头,一下一下亲吻他的头顶。 温叙白又开口:“沈驰言,我说的是真的……唔……” 沈驰言吻住他的唇。牙齿磕在温叙白下唇上,有点疼。 温叙白想推开他,手软绵绵的,没力气。想偏头,alpha的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动。 吻了很久,久到温叙白喘不上气,沈驰言才放开他。 温叙白喘着,嘴唇发麻,眼眶发酸,又想开口:“沈驰——” “我不想听。”沈驰言的声音在抖。 温叙白愣住,抬起头,对上沈驰言的眼睛。眼眶红透了,里面全是水光,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温叙白的心脏被狠狠攥紧。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温叙白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嘴唇动了动,嗫嚅道:“……对不起。” 沈驰言闭了闭眼,把那层水光逼回去一点,又睁开,看着他:“我不想听这三个字,小宝。” 温叙白不说话了。 沈驰言把脸埋进他肩窝,声线发抖:“江宇潼是我爸爸好兄弟的孩子。江叔意外去世后,爸爸就养着他。资助他生活,江宇潼考上大学,毕业后就进了擎宇。” 沈驰言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下去。 “他天资不足,但爸爸有意栽培。后来他认识了罗光远,又通过罗光远,接触了獠牙的人。那些人告诉他,他爸的死不是意外,是爸爸一手策划的。他信了。” “daddy和爸爸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他这几年账目有问题,跟一些不该来往的人来往,他们都看在眼里。也收集了证据。” “那为什么……”温叙白终于开口说话。 “觉得他不会走到这一步。”沈驰言闭上眼,“觉得他只是一时糊涂。养了二十年的孩子,不至于。” 人心是最难揣测的东西。良心也并非每个人都有。 两个人安静的抱了一会儿。 沈驰言低头一看——温叙白睡着了。呼吸不算平稳,睫毛还湿着,眉头也没松开。 沈驰言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泪水顺着鼻梁滑下来,一滴一滴,落进温叙白的头发里。 沈驰言跟冯翊商量,把温叙白转到了沈旷隔壁病房。 说是隔壁,其实是同一间套房的两个房间,中间隔着客厅。这样安排,沈驰言和傅瑾,两头都能顾上。 冯翊帮忙把温叙白安顿好,又检查了一遍输液管,交代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温叙白还在睡。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沈驰言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卫生间打了盆温水,拿来毛巾给温叙白擦身体。 动作很轻,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骨、鼻梁、脸颊,一点一点往下。 温叙白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没醒。 沈驰言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擦。 到左手臂的时候,动作顿住,oga手臂上缠着纱布,从手腕一直包到手肘上方。 沈驰言不知道具体伤成什么样子。 昨晚听见温叙白发病,直接住院的时候,沈驰言一颗心彻彻底底坠入冰窟。 一边是生死未卜的父亲,一边是生病住院的妻子。 他站在原地,进一步不行,退一步也不行。 心脏专家赶来,沈驰言只能被迫选择,拜托应景去守着温叙白。 等沈旷出了手术室,进了特殊病房,才马不停蹄地往住院部顶楼跑去。 顶楼很安静,应景坐在病房门口的座椅上,腿伸得老长,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收了手机,站起来:“哥。” “怎么样?”沈驰言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得像被砂纸磨。 应景往门那边偏了下头:“打了安定,嫂子一直没醒。”他顿了顿,“我进去看了几回,呼吸挺稳的,就是睡得不太踏实,老皱眉头。” 沈驰言点头,拍了拍应景的肩膀,掌心贴着应景的肩头,停了一下:“多谢。” 应景咧了咧嘴,又收了回去:“干爹怎么样?” “没事了。子弹擦着心脏过去的,没打中。” 应景长长呼出一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过了两秒,应景歪过头,看着沈驰言:“今晚你守在哪边?” 沈驰言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他的妻子,喉咙滚了滚,说:“他没有别人了,只有我。” ---------------------------------------- 上天垂怜 应景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过了几秒,也伸手拍了拍沈驰言的肩:“那我去守着干爹。你放心。” 沈驰言转过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眶底下那层红又浮上来了一点,他抿住嘴,用力点了下头。 应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开视线,搓了搓脖子:“那我先走了,哥。” 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远处去,越来越轻,最后被拐角吞掉。 沈驰言站在门口,反复深呼吸,手疯狂抖动。 alpha闭了闭眼,下定决心推开门。 病房里开了盏小夜灯,光线昏黄。温叙白躺在床中间,白色的被子拉到胸口。沈驰言站在床尾,目光落在温叙白脸上。 oga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干得起皮,上面还结了暗红色的痂。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白色在动。 漫过温叙白下巴,嘴唇,眼睛, 沈驰言心脏骤停。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撞在床沿上,发出闷响。 那白色终于漫过了温叙白头顶。床上只剩个人形轮廓。 舌尖传来钻心的疼痛,沈驰言咽了口血沫,让自己心神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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