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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态度着实让宁母感到心寒,气得同样不肯示弱,在外面碰上也冷着脸,将满心牵挂都拧成了怒气和委屈。 宁见洲喉间干涩发紧,时至今日,年岁渐长,他已经从年少的莽撞轻狂,一意孤行要证明自己能力,变得更加成熟包容,在回头去看,心底只剩下沉甸甸的愧疚。 如同晏秋对恩妮的自杀一直难以释怀,宁见洲和家里的关系也被他下意识忽略。 有没有那一面、那张支票,晏秋都会离开,是他失去理智,无法接受现实才会迁怒宁母。 想清楚这一点,愧疚愈发汹涌。 这些年所作所为已经伤透父母的心,然而没等到他想办法弥补,又要将宁家几代人的心血拱手让人。 宁见洲握住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接下来的话恐怕要让宁母彻底对他失望。 “对不起,妈。” 八年冷战,他第一次向宁母表达歉意,话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低姿态,恳求道:“有件事,我求您帮帮我。” 电话那头积蓄已久的怒火呲地一声被兜头浇灭。 宁母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宁见洲向来骄傲自信,从小到大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示弱。 当初家里反对他和晏秋在一起不肯退让能说出断绝关系,晏秋拿钱离开沦为笑柄也从未辩解服软,ny创投数次遭遇危机,宁愿在酒桌上被人奚落,应酬得酩酊大醉上了新闻,也从未向家里递来一句求助。 宁母有多气他不肯低头回家,就有多骄傲他这份百折不挠的毅力。 这样一个不肯低头,从不认输的儿子,深夜打来电话,开口求帮忙…… 宁母一颗心高高悬起,再怎么混账也是十月怀胎养大的孩子,这些年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头。 宁母瞬间慌了神,脚步凌乱地走向书房找宁父,“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就算是天大的事,我和你爸都能给你兜着。” 听筒里细碎慌乱的脚步声,是无论如何生气,也从未更改的偏爱与心疼。 宁见洲鼻尖酸涩,愧疚疯狂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沙哑地说:“我遇上一点麻烦。对方点名要我手里ny创投的全部股权,还有……宁家的核心产业。” 哪怕早已做好心理准备,预估事态的严重性,可当听到这句话,宁母依旧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可以包容儿子所有的任性叛逆,可以原谅他八年来对家里不闻不问,可宁家几代人打拼的基业,是扎根锦城的立身根本,怎么能轻易拱手让人? 良久,宁母才找回颤抖的声线,带着克制的慌乱与不解:“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你仔细说清楚,我和你爸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宁见洲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一时竟无从说起。 恍惚间,他甚至生出一丝迟来的悔意——他是不是真的被连日的消息打乱心神,慌了手脚?过于追求最稳妥的解法。 斯佩塞急于抢夺宁家产业,妄图赶在晏秋出来前完成交割,尘埃落定。 他未必要顺着对方的节奏妥协退让,他手握底牌,晏秋的人又在暗处援手,并非只有倾尽家产这一条险路。 这份迟疑来的太晚,在宁母面前毫无掩饰,从他的沉默里心领神会地察觉到了什么,她带着笃定问:“是因为晏秋,对不对?” 宁见洲没有遮掩:“是。” 这一个字击碎了宁母强撑的冷静。 “宁见洲,你到底图什么啊!” 她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委屈与不解,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好不容易过几年平静日子,他一出现,你就要把家底都送出去?前段时间你偷偷藏在别墅里的人,就是他,对不对?” 宁母在电话那头越说越寒心,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你不顾一切,飞蛾扑火?” 宁见洲从来没听过宁母这么激动和伤心,连忙解释:“妈,这件事说来话长,晏秋当年是迫不得已才离开。这次也是事出有因。” “到底是什么迫不得已的难处,要让你搭上全部身家?”她压着浓重的哭腔,语气带着强硬的质问,“你让他接电话,我亲自问他!当年拿着钱杳无音讯,凭空消失数年。现在又回来纠缠你,他到底是什么居心?” 听着母亲句句质问,宁见洲竟无从辩驳。 “妈,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宁见洲嗓音沙哑,恳切地说:“我向您保证,他绝对不是贪图宁家的产业和钱财,这件事他一无所知。是我执意想帮他,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 宁见洲舍不得让晏秋再经历一次恩妮的死亡,他于心不忍。 “到现在你还替他说话!”宁母理智渐渐回笼。 她敲了敲书房门,宁见洲会被迷惑但她没那么好糊弄,“他连抽几分钟接电话,跟我解释一句当年不告而别的时间都没有吗?” “妈,晏秋现在不方便,得空我们一定亲自跟您解释。” “解释什么?”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宁父沉稳的声嗓音,“宁见洲,你说了什么把你妈气成这样?” 宁见洲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电话就被挂断。 窗外夜风更凉,吹得树影摇晃。宁见洲心底一片空茫,无奈苦笑一声,正准备转身回房,手机铃声却再次响起。 “爸。”宁见洲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听说你和周家那小子都上了海尔号,人没事吧?” 宁见洲微怔,没想到宁父打来的第一句话是关心他的安危。 “我没事。” 宁父缓缓吐出一口沉郁的浊气,积压多日的担忧也放下心来,“你公司股价跌成什么样了,没事也不出来稳定局面?关家那个听说在协助调查,周家小子不敢接我电话。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妈还不知道这事,别说漏了。” “爸……”宁见洲喊了一声。 “我们就你这一个孩子。”宁父声音藏着疲惫,“你要是出事,我和你妈怎么办?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天知道听秘书说宁见洲当晚在海尔号出现过,宁父心里多紧张,还要在宁母面前装若无其事。 八年冷战疏离,不相来往,看似父子疏离、母子隔阂,可父母的爱意与牵挂从未消减半分。 “对不起,爸,我让你们担心了。”宁见洲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宁父早年确实有气有怨,气宁见洲年少冲动为爱叛逆,气他不顾脸面,一意孤行,怨他放着前程不要非要去撞南墙。 可气过之后,又开始反省。谁都有年少轻狂、为爱孤注一掷的年纪。 宁父慢慢试着去理解,去接受,也等待儿子褪去执念,成熟起来,或许那时彼此便能互相理解,破冰和解。 但儿子孤注一掷的爱情背叛了他,他与晏秋之间的执念,成了无人能解,无人能拔的刺。 宁父又开始担忧,尤其是这些年宁见洲孑然一身,不要命地工作,事业风生水起,人越来越锋利。 得知他再次与晏秋相遇,宁父心底甚至悄悄松了口气。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宁父收敛心绪,语气变回冷静:“说吧。晏秋惹上什么麻烦,能让你放下骄傲,低头回家求助?” 今晚这通电话让宁见洲恍然意识到家里等待他的电话已经很久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连日来的遭遇,删删减减一番,挑出能说的讲完,末了,又郑重地承诺会将宁家完整地还回来。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 夜色愈发深沉,听筒里只剩宁父绵长的呼吸声,沉沉压在宁见洲心头。 “宁氏是几代人的心血,我几十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守着,就怕败了家业,对不起你爷爷。”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亲手养大的儿子会主动把这份家业拱手送人,还是为了当年那个让你跟家里彻底闹翻的男人。” “爸,你信我这一次,这件事彻底了结之后,我一定能把宁家再拿回来,我能白手起家撑起ny创投,就有本事重新撑起宁氏。” 许久,宁父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怅然与无奈:“你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我其实一点不意外,可我担心你。这场风波过去,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要是再转身走了,或是变心,你又太重感情,我怕你输的干干净净。” 这是宁父埋藏得最深的顾虑,以他老辣的目光早看出晏秋身份不简单,他不怕儿子输了家业,只怕儿子错付真心,遍体鳞伤。 “晏秋是最不可能因为身外之物而选择和我在一起,我相信他。” 电话那头宁父低低笑了一声,无奈又释然:“行了,深情的话不用跟我说,留着当面讲给你心上人听。” “你遮遮掩掩半天,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当年我查过他,线索在贝罗被人掐断,半点都查不出来。我还以为只是普通权贵子弟,现在看来根本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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