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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整船广播响起后,十楼绝大多数劫匪都被抽调至下层楼层驱赶宾客,原本戒备森严的十楼,如今只剩下寥寥数名匪徒来回巡查。 宁见洲抓住空隙,绕过一个拐角,凭着关遐告知的方位,快步抵达储物间的位置。 储物间门口空荡,无人看守,大门虚掩着。 他心头猛地一紧,抬手直接推开房门,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和铁锈味,血在地毯上洇开,还没完全干透。 屋内空无一人,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几具穿着船员制服的尸体上,子弹贯穿额头,一枪毙命。 晏秋人呢!? 宁见洲指尖发凉,指尖死死攥紧枪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晏秋不可能无故离开储物间,要么被劫匪带走,要么主动脱身前往别处。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又是一声,间隔很短。 没有丝毫犹豫,宁见洲循着枪声狂奔而去,转过两道走廊拐角,眼前一幕让他瞳孔骤缩——三名穿着船员制服的持枪劫匪呈三角合围之势,死死堵住走廊死角,枪口全部对准靠在墙壁狭窄角落里的男人。 宁见洲想也不想,抬手直接扣动扳机。他平日里只在靶场玩过枪,家族里虽有安排专门的训练,但毕竟几年没回去,也没有过实战经验,子弹接连打偏,尽数擦着墙面飞过。 非但没有伤到劫匪,反而彻底惊动了三人。 但这慌乱的射击,恰好为晏秋撕开一线生机。晏秋抓住劫匪注意力分散的瞬间,侧出半个身形,手腕一抬,三声枪响接踵而至。 弹无虚发,三枚子弹全部精准贯穿三人额头,劫匪像是没反应过来,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直挺挺倒在地毯上。 宁见洲愣在原地,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晏秋已经迈步朝他走来。 脸上没有重逢的诧异,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眼底只剩化不开的凝重,他一把攥住宁见洲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他拽进旁边一间半敞开的船员休息室。 房间内景象惨烈,一具尸体趴在床上,制服穿到一半,后脑勺一个清晰的弹孔,鲜血已经凝成暗红色,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从时间和屋内景象来看,死去的才是海尔号真正的船员。 宁见洲此时才反应过来关遐说十楼全军覆没是个什么情况,再一次感受到局面的棘手与危险。 外面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到枪声赶来支援的劫匪开始到处搜寻。 宁见洲反应迅速,晏秋也不遑多让,两人默契地闪身躲进床对面的衣柜,轻轻合上柜门。 衣柜很窄,两人被迫紧紧相拥,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 宁见洲能清晰看见晏秋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唇瓣,看见他睫毛安静垂落打下的阴影。 两人胸腔跳动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在密闭狭小的衣柜里震耳欲聋。 半敞开的大门被人推开,两名劫匪放轻脚步走入房间,一人持枪警戒扫视全屋,一人弯腰检查床上已经僵硬的尸体,交谈声带着浓重的口音,让人听不清楚。 宁见洲仔细分辨,也没听出他们来自哪个地区,只知道这些人应该来自不同地方或是不同势力聚合而成。 劫匪开始四处检查,宁见洲眼底泛起紧张,手心冒汗,用眼神询问晏秋该如何应对。 晏秋微微摇头,眼神平静无波。距离太近,开枪必然会向其他劫匪暴露位置,且他的枪已经没有子弹,眼下没有任何热武器可用。 下一瞬,他手腕极轻地一动,两指之间悄然竖起一枚薄薄的银色刀片,刀刃寒光凛冽,刀身上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暗红血迹,锋利得只需轻轻一划就能致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宁见洲手指按在枪上,心跳声如擂鼓震动,一双脚停在了柜门外。 两人都屏住呼吸,神经紧绷到极致,只要柜门被拉开,两人瞬间就会暴露。 就在劫匪伸手要拉开柜门的一瞬间,走廊外突然爆发密集的枪声,夹杂着激烈的争吵与呵斥,听动静不止一处,像是许多人从不同方向同时开火。 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声音从走廊涌过来,像潮水一样灌进这间屋子。 “快去支援c口,猪猡竟然意图抢占十楼!”外面路过的劫匪探头吼道。 两名劫匪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搜查衣柜,立刻转身持枪冲出门外,前去支援。 直到门外脚步声彻底远去,走廊枪声渐渐远离,宁见洲长长松出一口气,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侧过头,一眼看到晏秋指尖泛着寒光的刀片,骨节分明的手指因过度用力已经被留下一道血线,他立刻示意对方收起来。 晏秋手腕一转,也不知道他究竟把刀片藏在了何处,利落又隐蔽。 宁见洲刚要开口询问,下一秒晏秋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毫无力气地直直栽向宁见洲,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宁见洲下意识伸手牢牢抱住怀里的人,胸腔贴着他冰凉单薄的胸膛,低声急切询问:“哪里受伤了?” 晏秋轻轻摇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提不起来。 他的脸靠着宁见洲肩膀,呼吸急促,灼热的呼吸带有几分难耐,血腥气勾出心底潜藏的暴戾与对血腥的渴望。 宁见洲连忙从口袋里摸出稗菓,颤抖着取出两颗果子递到他嘴边。 晏秋张嘴咬住果子,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抬手想要推开衣柜门,宁见洲握住他的手腕,低声说:“外面还没结束。” 贸然出去又是另一场恶战,他枪法不行,晏秋虽然是神枪手,架不住身体不好,万一出了意外,他得后悔死。 从晏秋失踪,他心底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时留下晏秋在路边,若是两人一起下去树丛,哪里会被困在海上,碰上一群不要命的劫匪。 “利闫已经去找迪诺,缓解剂和镇静剂很快就到。能撑住吗?” “撑得住。”晏秋咽下稗菓,抬起眼看他,“你身上血腥味很重。” “担心我啊?”他继续塞了一颗稗菓给晏秋,任由对方靠着,一边艰难地在狭小的空间脱下外衣,露出里面的防弹衣,“幸好老周硬塞给我一件。” 他低头去解防弹衣扣子,打算脱下来给晏秋,被晏秋抬手按住,“别动。” 宁见洲反手回握住他瘦削的手腕,也不敢动作,晏秋闭着眼,低声说:“让我休息一会儿。” 宁见洲这才发现晏秋的身体正在不停颤抖,连忙四处摸索找他身上的伤,语气焦急:“哪里难受?” “腿抽筋了。”晏秋低低喘息一声,后背全是冷汗。 宁见洲心知并非如此,却没有点破,搂着人靠在衣柜,一边伸手揉着他僵硬冰凉的小腿,沉声说:“累了你先休息,接下来交给我。” 晏秋没有回答,宁见洲揉了好一会,僵硬的肌肉也不见半分舒展。 他心里许多话想问,后怕一阵一阵上涌,又觉得时机不对。 他沉默无言,晏秋却强打起精神,问他:“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就这么冲上来。” 宁见洲把人搂得很紧,“但我找到了你。” “万一我没在十楼怎么办?”晏秋一想到对方刚才的枪法,语气不由得加重几分。 宁见洲抱着他,没有说话,意思不言而喻,他一定要找到人才肯罢休。 “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你要知道,这对我而言并不算多危险。” 晏秋动了动手指,体力稍微恢复一些,事情没有解决,远不到放松之时,他勉强推开宁见洲撑着身体坐起来,伸手推开柜门。 这一次宁见洲没有阻止,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宁见洲收回手,勉强说道:“我不知道!晏秋,也许你习惯生活在危险里,习惯独自面对枪林弹雨,习惯一个人解决这些突发状况。这些我统统不知道,我对你一无所知。” 宁见洲起身,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周围一片安静。 他将敞开的门关上,顺手反锁,打开灯,才缓缓开口,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就算你刀枪不入,铜墙铁壁,我依旧会担心你,害怕你出事,我不信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晏秋眼底微动,“见洲,我身边的危险不是你能想象。”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微颤的指尖,语气轻得像叹息,“否则我也不会来到锦城,故意和你在一起。那次逃跑计划,我策划了八年,可结果你也看到了。” “我就是危险本身。只要我还活着,身边的人将永无宁日,这段时间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他停了停,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只需要缓口气,“为此,我已经放弃过许多东西了。” 从镇上那场猝不及防的追杀,到如今,足够宁见洲看清楚,想明白。 他神色如常与晏秋对视,灯光下那张脸更显得毫无血色,表情淡淡的,一如既往的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从我们重逢到现在,的确算不得平静。”他顿了顿,到衣柜边蹲下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所以你正需要一个人,一个永远不会背叛,永远选择和你站在一起的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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