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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见洲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栏杆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他低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脑子里全是那个歪歪扭扭的爸爸。 “哟,宁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见洲转过头,周泽旻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宁见洲面前,把一杯酒递给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周泽旻说。 宁见洲接过酒,没喝,握在手里。 周泽旻靠在栏杆上,喝了一口自己的那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是商务局核心代表,忙前忙后应酬,笑得脸都僵了,好不容易喘口气。 “我说,你今晚心不在焉的。”周泽旻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没找着人,谁啊,让我们宁总心事重重的?” 宁见洲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没有。” 周泽旻看了他一眼,对着远处一个正朝这边走来的中年男人扬了扬下巴:“那个是航运商会的会长,最近在争取和斯佩塞合作。他在临市有些底蕴,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 周泽旻忙得团团转,也没忘记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消息,宁见洲最近投资的几个项目不太平,能帮忙的地方他义不容辞。 “陈秘书已经过去处理,很快会有结果。”宁见洲目光没有离开过人群,一直在搜寻可疑人员。 周泽旻耸了耸肩,没在问下去。两个人沉默地站着,海风吹得周围旗帜猎猎作响。 周泽旻陪着站了一会,神色敛去平日的嬉闹,难得正经下来。 “干妈让我给你带个话。” 宁见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里那封请柬,纸边硌着掌心,像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漫不经心抬眼:“说。” “干爸开年以来身体一直不太好。上个月住了半个月的院,最近虽然出院了,但精神大不如前。” 周泽旻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宁见洲一眼,“干妈的意思是,你要是方便,抽时间回去一趟。” 宁见洲握着酒杯的那只手一紧。和家里决裂的那天,宁父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隔着张宽大的办公桌看着他,目光里有愤怒,有深深的失望,也有不易察觉的厌弃。 仿佛一旦他不选择继承宁家,宁父就能当做再也没有他这个儿子。 宁父最后一次问他接受联姻或者换一个圈里的对象,还是选择一个认识两年不到的男人,宁见洲斩钉截铁地说:“我选我自己。” 然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去。 那时年少执拗,一边是困住自己的家族光环与身不由己的宿命,一边是想到以后生活在一起就藏不住笑意的晏秋。 宁见洲想要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不想一辈子活在宁家的影子下,更不可能放开晏秋,硬生生选了最决绝的一条路。 决裂时他姿态凶狠、寸步不让,把所有不舍与愧疚全部压在心底,六年以来不敢回头。 可听见宁父病重的消息,心底还是难以维持平静。 六年过去了,有些想法变了,有些执念仍旧没有放下。 “我知道了。”宁见洲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酒,让那股冰凉的液体压住心底泛起的涩意。 周泽旻看着他骤然失神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调侃着缓和气氛:“你这次要是回去,圈子里怕是又要沸腾了。这些年你不掺和我们的聚会、不碰家族资源,独来独往,多少人蹲你笑话,赌你撑不住、迟早要低头认错。” 那些人总算蹲到机会了。 宁见洲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被笑几句而已,我会抽时间回去一趟。” 海风裹挟着晚宴奢靡的香氛扑面而来,霓虹碎在层层浪波里,满船的衣香鬓影,喧嚣热闹。 “对了,3204给你查出来了,是个会员号。” 宁见洲疑惑地看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号?” “一场私人展览的会员号。” “谁的展览?周泽旻,别卖关子。”宁见洲抿着唇,眉间透着不易察觉的焦躁。 “还能是谁,想想今晚是为了谁办的宴会?” 周泽旻撇撇嘴,他对展览藏品兴致缺缺,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出:“听说是三年前,那位维拉少爷突发奇想,每次邮轮首航便会将家族藏品以及个人私藏拿出来供客人观赏。” 受邀的要么是名流权贵,要么是家族合作伙伴,因为不对外公开,为了避免不请自来的客人以及保护客人隐私,便给邮轮上每一位值得邀请的人一串会员号。 拿到这个号码代表着获得斯佩塞家族的友谊,凡是邮轮能去到的地方,遇到危险或麻烦尽可以向斯佩塞家族求救。 获得邀请的人无一不以为荣,但因为参与者身份不凡,关于那些世所罕见的藏品,以及神秘的展览并没有多少细节流出。 “……”宁见洲沉默半晌,才张口澄清:“我和斯佩塞家族从未接触过。” 不光没有交情,对方还先他一步收购欧力,但凡他肚量小点,说是敌人都行。 “不应该啊,我听说为了获得斯佩塞家族的友谊,不少人绞尽脑汁想混进去。既然给你了,不妨去看看,说不定能看到千年前的皇室珍藏。” 那份请柬就在宁见洲身上,按照周泽旻所说,对方处心积虑,闯入阿婆病房,难道只是想邀请晏秋参加那位维拉少爷举办的展览? 这也太可笑了。 “展览几点开始?”他上邮轮是为了请柬上的爸爸二字,对展览实在提不起兴趣,甚至他开始怀疑这份请柬是针对晏秋的恶作剧。 从上邮轮到现在,视线里出现的小孩寥寥无几,少数的几个小孩父母他都认识。 “待会宴会开始,你亲自问问那位少爷不就知道了。” 周泽旻吊儿郎当地倚着栏杆,正要问他金屋藏娇的事,就被人叫去红毯口迎接今晚宴会的主角。 宁见洲独自待了一会,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另一侧视野开阔的观景台,有一个人撑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已经空了的酒杯,低头打量下方人影。 迪诺换了身西装,头发还是那么乱,胡子也没刮干净,领带系得歪歪扭扭。看着不像来参加晚宴的,更像被谁从手术室里硬拽出来扔进这个场合,写满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宁见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来了。”迪诺声音带着疲惫:“别说变态年轻人,连晏秋影子我都没看到。你确定他们也上了邮轮?” 宁见洲靠在迪诺旁边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 “老许在对岸找到了我那辆车,也有人见过傍晚有两个人从一处平房里出来,根据描述的特征判断就是他们。”他说。 “锦城这么大,要离开有许多办法。”迪诺抓了抓爆炸头,“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利闫的人也在港口盯着,总不能我们都眼瞎没看到两个大活人。” 宁见洲夹着烟,喊了一声,“迪诺。” 迪诺狐疑地看着他。 “晏秋有没有孩子?” 迪诺愣了一下,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你喝多了?” “他那副样子像是会有孩子的人吗?!!” 宁见洲拿出请柬递过去,迪诺接过翻开,目光落在那行歪歪扭扭的求救上,瞳孔微微收缩。 视线下移是成年人的字体,他眉头拧了起来,“这是哪里来的?” “老许在阿婆病房发现的,早上的时候。”宁见洲说,“这一串数字是一个展览的会员号,象征一个家族的友谊。”他没说斯佩塞,以免打草惊蛇。 迪诺把请柬合上,还给他,“晏秋不可能有孩子。”他对此十分笃定,“晏秋讨厌小孩,而且他压根不喜欢女人,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你确定?”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身边有没有孩子,我会不知道?”迪诺烦躁地扯了扯头发,“谁写的‘爸爸’不重要,重要的是晏秋现在下落不明,你打算怎么做?” 宁见洲把请柬收好,迪诺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晏秋真要有孩子身边人不可能不知情,以晏秋的性格有孩子早就告诉他让他死心了。 但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一笔一划都用力过猛的笨拙——不是成年人能装出来的。 “不管小孩是向谁求救,他和那个家族是敌是友,我都要去看看。” 迪诺叹了口气,“那个小变态目的不明,与其纠结一封来历不明的请柬——不如先混进监控室查查上面的客房。” “老许离得近,他会找机会去调查。”宁见洲打断他,“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静候’晏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一个医生,来这里找一个病人朋友。其他的事我不参与。” 迪诺有自知之明,晏秋的麻烦只能他自己解决,其他人插手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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