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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宁见洲登时如临大敌,瞪着他。 晏秋不在逗他,口吻冷静:“枪还在吗?调整好呼吸,拦一拦那些人。” 水里不比岸上有遮蔽踪迹的树木,他带着一个人更加吃力,必须拦住下水的黑衣人。 宁见洲压下心头更多翻涌的疑问,奋力划动四肢,减轻晏秋的负担,回头看去,几个黑衣人也已经跃入水中,正奋力朝他们游来。 奇怪的是,明明对方有枪,却始终没有人开枪,麻醉枪也没用。 晏秋在水里朝宁见洲打了个手势,又用眼神示意他开枪。 宁见洲满脸难以置信,枪是在他手里,但普通枪械进水很可能哑火甚至炸膛,很可能受伤的是他们。 晏秋眼神坚持,下巴朝追兵的方向抬了抬,意思明确: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远程优势,对方显然也有顾忌不敢轻易动手。 宁见洲一咬牙,心一横,奋力踩水稳住身体,举起那支捡来的手枪,手臂因为水流冲击和疲惫而微微颤抖。 他对准最近的一个追兵,扣动扳机——“噗!” 不同于空气中的响声,枪身传来明显的后坐力,远处黑衣人的身体明显一僵,动作迟缓下来,周围的水面泛开一丝艳色。 竟然真的能用?!这绝不是普通的手枪!要么是最新型的两用枪,或者至少是经过特殊处理、使用专用弹药的特制枪。 宁见洲心头巨震,开枪的动作不停,脑海的疑问也没停。 欧力的人从哪里弄来的最新科技武器?配置规格太高了,难道是背后的切尔雷主导了这次行动。 况且……晏秋怎么会知道枪能在水里使用?他在岸上开枪时都没看出来! 疑问如同水下暗涌,疯狂席卷而来,现实却没有给他任何思考时间。 “抓紧!”晏秋突然低喝一声。 宁见洲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水流猛然变得狂暴,猝不及防被卷进一段狭窄的河道,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晏——”宁见洲的呼喊被水流吞没。 两人如同两片树叶,被难以抗拒的俯冲巨流裹挟着,狠狠撞进向一片白沫翻腾的水花当中。 在最后失去意识的瞬间,宁见洲只感觉到晏秋抓着他衣领的手,骤然松开了。 黑暗,颠簸,冰冷,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宁见洲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恢复了一丝意识,肺部和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地泛疼,全身骨头仿佛都散了架。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发现自己半躺在溪边一片卵石滩上,下半身还泡在冰凉的水中,上半身被一堆缠结的浮木勉强拦住,才没有继续被水流冲走。 他还活着。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宁见洲挣扎着从浅滩爬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肋骨大概撞到了石头,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还在渗血,混合着泥沙的浑浊溪水,每动一下都带来刺痛。 湿透的衣物沉重地黏在身上,吸走了所剩无几的体温。 他踉跄站定,甩了甩昏沉的头,目光急迫地扫过这片被水流冲出的凹陷地带。这一带水流相对平缓,对岸只有几米远,嶙峋的岩石,纠缠的枯枝断木,淤积的泥沙……一目了然。 但不见晏秋的身影,人呢? 宁见洲心脏骤停了一拍,张嘴想喊,喉咙却只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带着血腥味。 慌乱中,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段半浸在水里的树干枯枝上,挂着一个熟悉的黑色物体。 是晏秋弃车都不忘带上的黑色保温壶。此刻孤零零地卡在枝杈间,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宁见洲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几乎是踉跄着走过去,冰凉的溪水再次淹过他的小腿。 他一把将保温壶捞起,入手沉甸甸的,带子湿漉漉的,壶身表面竟然连一道明显的划痕都没有,比他运气好多了。 他拧开盖子,一股温热的水汽氤氲而出,扑在冰凉的脸上,带来一丝短暂的热意。 什么牌子质量这么好,竟然还有温度? 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他喉咙灼痛,急需水分,便克制地喝了一小口。 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炸开,霸道地席卷了整个口腔和喉咙,像吞下一口捣成碎沫的陈年枯树皮,喇嗓子还苦得舌尖发麻。 宁见洲猝不及防,猛地弯腰吐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回甘从舌根泛起,渐渐压过了那骇人的苦味,化作一丝极淡的、清凉的甜意,所过之处,干燥的喉咙、火辣辣的肺部竟似乎缓和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晏秋的养生茶……果然和他人一样,也透着古怪。 宁见洲拧紧盖子,不敢多喝,总觉得晏秋知道他偷喝了恐怕再也不会入口。 晏秋到底怎么样了?被抓了还是和他一样被冲在那个岸上,他不由得想起老齐的话。不详的猜测让宁见洲更加担心,不敢在耽搁,挽起湿透裤腿胡乱拧干水,将保温壶紧紧抱在怀里。 他强忍全身无处不在的刺痛,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溪流下游找人。 水声潺潺,林鸟偶尔啼鸣,衬得他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格外粗重孤单,搜寻的过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他在前方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湾,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褐色岩石旁,看到了一道身影,拔腿跑了过去。 晏秋就泡在水里,一动不动,柔软的黑发像水草一样随着水波轻轻荡起,湿透的衬衣紧贴在身上,几乎透明,勾勒出过分清晰而单薄的轮廓。 宁见洲的心脏狂跳起来,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他猛地冲进水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不敢耽搁,颤抖着手抓住晏秋的肩膀和手臂,半抱半拖到岸边稍干燥的卵石地上,让他靠着自己坐稳,拧开保温壶,凑到晏秋唇边。 晏秋双眼紧闭,脸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发白。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有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 宁见洲靠近,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探晏秋的鼻息——滚烫而急促的气流,微弱地拂过他指尖。 “晏秋,醒醒,喝点水……”他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微温的液体触到干裂的唇,晏秋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滑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宁见洲小心地倾斜壶身,喂进去一点点。 “咳!咳咳咳——!” 晏秋猛地呛咳起来,身体剧烈地抖动,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有些涣散,但就在睁开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翻,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抓宁见洲的咽喉要害! 宁见洲大吃一惊,几乎是凭借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狼狈地侧身抬手格挡。 “啪”的一声,小臂传来清晰的痛感。 “是我!宴秋。”他低吼,死死扣住晏秋那只滚烫却异常有力的手腕,“你看看清楚!” 晏秋的动作顿住,他急促地喘息着,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死死盯着宁见洲的脸。 几秒钟后,宴秋眼中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高烧带来的浑浊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松开了手,身体也卸了凌厉的力道,浑身软绵绵地靠回宁见洲身上,气音微弱:“……离我那么近,你想干什么?” 宁见洲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心头火起,又莫名有些后背发凉,那个眼神……充满凛冽的杀意。 他松手,往后蹲开一点距离,冷哼道:“我想干什么?我想看看你死了没有!要不是我费劲千辛万苦把你捞上来,你早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喂鱼了,有你怎么对救命恩人的么?” 晏秋缓缓眨了眨眼,似乎才彻底清醒过来,目光扫过周围环境,又落在宁见洲狼狈不堪,带着血污和关切的脸上。 没什么力气地“哦”了一声,他尝试着自己撑起身体,牵扯到伤处,眉头狠狠一皱,没发出声。 晏秋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溪流走向,努力辨认起方位。 宁见洲这才有空仔细查观察自己身上的伤,大大小小划伤不计其数,最严重的是左臂那道,皮肉翻卷,被水泡得发白,但没有伤到骨头算是幸运。 他撕下衬衫下摆还算干净的内衬,用力捆扎止血,疼得牙关紧咬,冷汗直流。 “你知道这是哪儿?” 宁见洲处理好伤口,喘着粗气问,“我的人应该在路上了,但我腕表丢了,定位器在里面,找到我们也需要时间。” “接下来……只能看运气了。”晏秋缓缓摇头,声音低哑:“云溪村后山……有个小木屋。里面有基本物资和医药箱,可以藏身。” 他抬眼,烧得发红的眸子看向宁见洲,“那些人……不知道追没追来。就看是我们先找到木屋,还是先遇到他们。要不要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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