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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或许他还抱有一些期待,云溪村安静祥和,如果他有选择,非常乐意在这里养老。 但宁见洲让他清楚知道自己只是在垂死挣扎,那样的场景未免太过狼狈。 “懦弱?或许你没说错。没有意义的事重复一万次也没有任何意义。”他打断对面情绪激动的人,语气平淡。 “这个结局我早就应该接受。”像是在告诉对方,也似在说服自己,晏秋仰望天空。 金色的光束从云层边缘倾泻而出,落在苍白的脸颊上,他整个人显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破碎感,黑发垂落在肩侧,弧线锋锐的轮廓晕染着淡淡的疏离。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再劝我。”他的声音很轻,飘散在风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桑季,是我辜负你一片心意,对不起。” “谁来我都不会见。对,也包括你,桑季。”说完不等对方任何回应,挂断电话。 动作干脆利落,不再有任何留恋或犹豫。世界,再次被交还给风声与溪流。 他放下手机,感官终于迟钝地回归身体,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酸痛。 晏秋低下头,动作有些僵硬,慢慢卷起了宽松的亚麻裤腿。 膝盖周围,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血蔓延开来,最显眼的是昨夜撞在茶几留下的印记。 而在那片淤紫周围,散布着许多细小的、已经凝结成痂的擦伤、蹭伤。 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与布料粘连,被他毫不顾忌一把扯开,破掉的痂皮慢慢渗出鲜艳血色。 晏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伤痕,仿佛不是长在自己身上般,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用指甲一点点地抠刮着刚刚凝结的痂皮。 直到将几处痂皮硬生生从皮肉上剥离下来,露出底下鲜红的、微微渗着血珠的嫩肉。 一阵混合着刺痛与奇异快感的信号传入大脑,他才像是完成了某种隐秘的仪式,停下动作。 咪咪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仰着头,发出短促而担忧的喵呜声,血腥味让它焦躁地围着晏秋脚边打转,却不敢贸然靠近此刻气息异常的主人。 晏秋停下动作垂眸看它,咪咪抬起脑袋,疑惑地看向一言不发的主人。 他招了招手,咪咪获得许可,乖巧地跳上躺椅,用头蹭他的手臂,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绒毛。 “别担心,我走之前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你再四处流浪。” 晏秋有一搭没一搭给咪咪顺毛,也不管咪咪能不能听懂。 “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主人?老齐那里你常去偷喝酒,不过他活得粗糙,没时间给你做猫饭、打理毛发;小禾倒是个有责任心的孩子……就是快要去镇上住校了,燕姐热心又喜欢你……” 晏秋细细数着合适的人选,他在村里住了两年,村里人的秉性心里早就有数。 咪咪听着他自言自语,无辜地到处嗅闻,被他指甲里的血腥味吓住,两撇胡须微微颤动。 最终小心翼翼地蜷缩在他怀里,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轻轻地舔舐着冰凉的手臂。 晏秋安抚似地摸着咪咪柔软的皮毛,看向柔软的亚麻色布料沁出鲜红,盯了一会才将卷起的裤腿放下去。 一系列动作从容平淡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所有狼狈的痕迹转瞬被遮掩。 剧组的到来打破了云溪村往日的宁静,显出一种热闹的忙乱。 主要拍摄地选在村东头两间颇具年头的木屋,附近是一片清幽的竹林和村里人凑钱修的平整院坝。平日用来晒作物和乘凉,面积广,足够剧组场景转换使用。 剧组一系列置景布置、设备调试、搬运道具,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纯力气活雇了些村里闲散的劳力和半大的孩子帮忙,涉及技术性和协调的工作还得剧组自己人上手。 宁见洲离开归林无所事事,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所到之处,人群不自觉地向两侧分开,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的真空地带。 知道他身份的碍于他投资方的身份和此刻阴沉的脸色,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不知道的,单看他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势,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锐利与冷峻,本能地觉得这人不好惹,纷纷绕道而行。 等汪澜忙完,擦着汗找到他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生人勿近的场面,忍不住乐了。 “我说你要是实在闲得发慌,不如来给我搭把手,体验一下民间疾苦。” 宁见洲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掠过忙碌的人群,投向村落深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下午我就离开。” 汪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为错愕:“不是,我知道你待不长,可满打满算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走?” 昨晚他就觉得宁见洲不对劲,以为是大少爷不适应村里的枯燥和不便。 老陈回来他俩悄咪咪打了个赌,赌他能在这里待多久。 谁能想到才待了一晚上就迫不及待要走,工作狂的世界汪澜不懂。 但他不得不留人,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听我一句劝,洲哥,拼死拼活赚那么多钱图什么?真把自己累猝死了,钱白赚了,岂不是人间惨剧?”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尽管知道汪澜本意是关心,宁见洲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作出离开的决定并非宁见洲一时冲动,留在这里,看晏秋那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只会让他心情暴躁,再被过去死死缠住。 宁见洲需要空间和时间,需要回到熟悉的战场,用新的博弈覆盖记忆里那张疏离的面孔。 当然,最重要的是找人调查对方这几年的经历,只有掌握的信息足够多才能给背叛者致命一击。 这一次该痛苦的人,绝对不该是他,他一定会让晏秋后悔的! “我对你还不好啊?洲哥,是谁冒着那些投资人怒火把你从浑水里带出来的,那天和你助理说了句一起去度假差点被泼一脸咖啡的是谁?” 汪澜斜睨着他,脸上表情十足委屈,语气却变得严肃起来,他拉着宁见洲往人少的角落挪了挪。 “欧力现在就是一锅滚油,你这时候露面,不就是往油锅里跳,等着被溅一身吗?” 宁见洲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你怎么知道欧力的事?” 汪澜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嘚瑟道:“不然你以为我干嘛把你拽到这山旮旯里来?” 当然是来避避风头,这话他不敢直说。 之前汪澜参与的剧里有个欧力小股东投资,跟老陈关系交情不错,知道老陈和他的关系,便透了点风声。 汪澜既不能看到宁见洲过劳死,也不想看到狗急跳墙的欧力和他继续针锋相对,可谓是承受巨大压力把人从旋涡里扯了出来。 在心里为自己的义气点了个赞,汪澜补充道:“圈子里有点渠道的,谁不知道你跟欧力这一年来你争我抢,斗得你死我活?大结局之前您老就安静得看着呗,何必冒头被人当成靶子。” 宁见洲一系列精准狠辣的操作,几乎将欧力这个庞然大物逼到破产清算的边缘,消息爆出时,震惊整个投资圈。 欧力布局全球,根基并不在锦城,偏偏宁见洲的商业板块朝着全球辐射,金融巨头与ny创投狭路相逢,获胜的竟然是个刚过而立的年轻投资人。 虽然欧力近几年高层权利更迭,内部混乱,项目频繁出事,被后浪拍在沙滩上属于自作自受,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知道输红了眼的人会做出什么举动。 若是平时,宁见洲听到这话,大概只会冷笑一声,巴不得欧力主动出招,他好顺势将欧力多年投资心血纳入自己的地盘,彻底摁死对方。 宁见洲十分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他需要不断的冒险和胜利来填充内心的虚无,证明自己还活着。 也因此,他在圈内真心朋友不算多,敌人却不少。 与欧力这一战宁见洲几乎押上全部身家,历时一年,几次涉险,最终险胜,但也彻底激怒欧力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 据说对方已暗中集结一群精英操盘手,在市场上精准狙击宁见洲涉足的领域,誓要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宁见洲原本摩拳擦掌,准备迎接新一轮较量,却迟迟未见对方有实质性动作。 若非如此,任凭汪澜说破天,他也不可能暂时放下工作来到云溪村。 “欧力本身实力,不足为惧。”宁见洲脸上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它背后真正的下棋人——奥思维集团,倒是值得一会。” 事发后迅速与欧力作出切割,大蛋糕说不要就不要了,果断决绝且敏锐。 宁见洲喜欢和聪明人玩游戏,那样才有意思。令人遗憾的是外界几乎没多少人看出他针对欧力下狠手的真实目的,反而认为是他和欧力高层的意气之争,不免让人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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