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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见洲也不是特别关心他的打算,只是不想让汪澜继续瞎猜,见他心里有数,不再多说。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云溪村的?”宁见洲认识汪澜多年,知道他脑子里除了剧本就是四处收集茶叶,没别的爱好,简单得能一眼看透。 他怀疑汪澜是被人刻意引诱到云溪村的,而这个人除了晏秋不作他想。 以他对晏秋的了解,对方怎么也不可能待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里。 晏秋当年的履历有多漂亮?要不是他们感情好到出差都日思夜想着赶紧回家,挖人的猎头早过来抢人了。 宁见洲一度担心锦城太小无法充分发挥晏秋的才华,两人会经历一段异国恋。他既想自私地独占对方,又唾弃自己内心阴暗,整天茶饭不思。 当知道晏秋明确拒绝那些享誉盛名的投资大佬抛出的橄榄枝,内心还是免不了窃喜,以及一瞬间涌出的不可自拔的得意。 机会再好又怎么样!晏秋在名利地位和爱人之间,坚定地选择了他。 他恨不得昭告天下,所有人都不许打晏秋的注意,晏秋是他的。 因此后来晏秋选择不告而别,宁见洲一度难以接受,也一直想不通,总得有个理由不是吗? 在归林里看到晏秋,愤怒驱逐了理智,宁见洲不清楚对方是归林的客人,还是老板,但对方在这里,两人的偶遇绝不是有缘就能解释得通。 宁见洲倾向于晏秋在此是另有所图。 这座村子里,有什么东西是晏秋所图的呢?是村里的人或者某种东西?还是……他。 “为了找到这儿,你不知道我跑了多少地方。”提起就是一把辛酸泪,汪澜兴致勃勃分享:“我加了个驴友群,偶然看到云溪村的照片,到处问,上网查才打听到蛛丝马迹,跟福尔摩斯一样抽丝剥茧,才在犄角旮旯的地图找到镇上,问了不少当地人指路才找到这里。” “听起来充满巧合。” “你没一起找当然说得轻松,在镇上打听云溪村我差点被人当成不法分子揍一顿,要不是我灵活应变……你别不信啊,那几个人块头又大,一路跟着我到酒店,差点把我吓死,报警电话我都拨好了。” “你不信是吧,以后去镇上我专门指给你看,那几个人身材跟大力水手一样,壮得像头牛。” 宁见洲听他越说越夸张,索性加快了脚步。 两人回到民宿时,夜色已深。归林大门虚掩着,未落锁,门旁一盏老式的白炽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玻璃灯罩上落着细小的飞蛾和几枚清晰的指印,像是临时被主人挪到门口。 这抹微光像黑夜中一座沉默的灯塔,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体贴。 院子里和一楼大厅同样亮着灯,光线不算明亮,足够看清脚下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和周围摆放整齐的工具,晾晒着的茶叶。 整个归林沉浸在一种近乎禅意的静谧里,唯有屋外玉带溪永不疲倦的潺潺水声,抚平着白日的喧嚣。 “这老板可以啊,还给我们留了灯,真够意思。” 汪澜啧啧称赞,熟门熟路地溜达到吧台,从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岁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小冰柜里拿出两瓶啤酒。 宁见洲没接话,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凌厉地扫过整个。 沙发和木质茶几已经收拾的整洁如初,仿佛之前那场激烈的冲突只是一场幻觉。 他抬头望向二楼和三楼,所有房间都暗着,黑黢黢的楼梯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晏秋是已经睡了,还是……根本不在归林? 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他紧绷的下颌线条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分,心底冒出一丝可耻的轻松。 他接过汪澜递来的冒着冰凉水汽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未能浇灭心头的烦躁。 两人就着已经放凉的饭菜,沉默地吃了起来。 汪澜一路都在找话,只是宁见洲多次避而不谈,他又不是看不懂眼色,于是被迫沉默了起来。 菜色普通,味道只能算勉强入口。两个奔波了一天的男人谁也没挑剔,草草填饱肚子后,便各自回了房间。 宁见洲躺在床上,本以为会很快入睡,谁知奔波的疲惫褪去后,清醒的意识反而如同潮水般涌来。 民宿统共也没几个房间,木板隔音效果一般,晏秋会住在哪一间?是在他隔壁,还是在楼上? 他会像自己一样被往事啃噬,辗转难眠,还是早已心安理得沉入梦乡?恐怕是后者吧。 宁见洲强迫自己闭上眼,放缓呼吸。 夜更深了,窗外的溪流声、偶尔几声遥远的犬吠,将夜晚衬托得愈发寂静。 然而这片寂静却成了回忆最好的催化剂。 过了许久,黑暗中,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开。 宁见洲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木纹,脑子里像有一台失控的放映机,强制性地、一遍遍地上演着过去的碎片。 ——那些亲昵的耳语,许下的承诺,设想的未来,最终无一例外地,定格在一张张讥讽嘲笑的脸上。 恨意夹杂怒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被死死压抑的不甘,反复摧残着宁见洲的心。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宁见洲才在精疲力尽中昏沉过去。 没睡多久,楼下便传来咚咚的轻微响动,接着是几声猫叫。 过了一会儿,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响起,路过他的房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宁见洲瞬间清醒过来,汪澜那晨昏颠倒的作息不可能早起,陈导昨晚很晚才回来,更不可能这么早就去片场。 下楼的人很可能是晏秋。 他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猛地翻身坐起,动作迅速地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他看着镜中自己眼底浓重的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戾气,深吸一口气。 ——他倒要看看晏秋处心积虑躲在山旮旯里,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清晨的空气带着山泉般的沁凉,天边悬着一轮未褪的淡月,朝阳已迫不及待地将金辉洒向静谧的村落。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青草和露水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 若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人,这本该是个让人心旷神怡的早晨。 宁见洲脸色阴沉地下楼,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如何为昨晚的心软迟疑找回场子,又要如何在不经意间打探出晏秋目的。 然而,一楼空空荡荡,除了空中漂浮的几根猫毛,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晏秋在刻意躲着他?宁见洲心下冷笑,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可真够拙劣的。 “喵——”一声猫叫打断他的思绪。 一只胖乎乎的橘猫不知从哪儿窜了进来,见到宁见洲这个陌生面孔,猛地刹住脚步,浑身的毛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咪咪,快出来,我答应了小禾,不会在关着你。”温和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是晏秋的声音。 紧接着,宁见洲看到晏秋拎着一截粗糙的麻绳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唇色很淡,走路时右腿明显不敢用力,姿势僵硬而缓慢。 昨晚乍然见面,滔天的怒和恨压倒了一切,无暇观察其他。 眼下再看对方,那张脸依旧完美,一如当初吸引他那般,那种不受控制,想要靠近他的冲动,似乎并没有消失。 宁见洲发觉自己心跳在加快,目光下意识地追随他那条不便的腿,死死克制住自己上前的冲动。 晏秋看见他,脸上没什么波澜,淡淡地打了声招呼:“早。” 宁见洲从鼻腔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嫌恶地别开了脸。 晏秋似乎也不期待他回应,见他面色不善不在多说,沉默地走到那只保持攻击姿态的橘猫面前,缓缓蹲下身。 简单的动作似乎已经耗费他不少气力,微微喘息了一下,半蹲着和那只大胖橘猫讲道理。 “外面来了很多陌生人,出去玩的时候要小心点,知道吗?” 咪咪有一双威严的琥珀色眼睛,一边警惕地瞪着宁见洲这个突然出现的两脚兽,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门口退,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不满声。 晏秋见状,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将那截粗糙的麻绳熟练地卷成圈,打了个结,随手扔进墙角的杂物堆。 朝咪咪伸出手,温声道:“好了,不栓你了,快过来。” 警报解除,咪咪眼睛瞬间瞪得圆溜溜,警惕化为惊喜,像一颗出膛的橘色炮弹,“嗖”地一下蹿进晏秋的怀里。 冲击力让晏秋单薄的身体明显地晃了晃,他像是早已习惯,稳稳地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热情。 他抱着猫,有些艰难地一瘸一拐走向院子。 宁见洲没有跟出去,他站在客厅,透过落地窗,像个冰冷的旁观者注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咪咪不是那种安分乖巧的宠物猫,在晏秋怀里待了不到几分钟,挣扎着跳到地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晏秋脚边,亲昵地蹭着宽松的裤腿转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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