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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见洲脸色倏地阴沉下去,他一旦露出这种神情,周身便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即使亲近的朋友也得小心翼翼,生怕彻底激怒他。 此刻气势汹汹,更是毫不收敛,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晏秋身上,陡然拔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显得格外刺耳。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宁见洲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看到我出现的那一瞬间是不是很失望?害怕我揭穿你虚伪的假面,让你在这世外桃源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几步逼近晏秋,带着一股劲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的男人。 晏秋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些不适他靠得太近,拉开些距离,却依旧保持沉默。 宁见洲就这么盯着他,像是要从他眉梢眼角看出什么。 晏秋抬手撑着额头,似乎是在思考眼前的局面要如何处理。不经意间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腕骨突出,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 意识到自己竟在观察这些细节,宁见洲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脸色愈加难看,眼神也愈发冷酷锐利。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还是看到我心虚了?”他嘴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两人距离很近,宁见洲闻到对方身上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息,混杂着山间微凉的泥土味,是他之前从不曾想过的,会出现在晏秋身上的味道。 晏秋宽松的裤脚沾着一圈干涸的泥点,袖口甚至还挂着一片细小的竹叶,和宁见洲记忆中衣着讲究,对细节无比在意的晏秋,判若两人。 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感掠过宁见洲的心头,却迅速被更汹涌的怒火淹没。 “院子里那辆改装牧马人是你的吧?呵,品味倒是一如既往。” “人却变得敢做不敢当了!” 宁见洲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爱意、如今却平静得令人憎恶的眼里发现哪怕一丝心虚或慌乱。 然而,他失望了。 预料之中的沉默,还是让他心底生出一种无力的疲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晏秋痛哭流涕地忏悔,还是能给出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解释? 晏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一个为了钱可以毫不犹豫抛弃一切,包括他们之间所有感情的混蛋。 “要是早知道你在这里,我死也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宁见洲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厌恶而微微发颤,“一想到和你这种人共处一室,我就感到恶心!” 面对他疾风骤雨般的指控和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晏秋只是将脸偏得更开了一些,避开灼人的视线。 他扭头望向窗外院子里那棵在夜色中沉默的果树,语气显得很敷衍,“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你什么意思?!”岌岌可危的那道弦,砰然断裂。 宁见洲猛地俯身,一把狠狠攥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粗暴地拽了起来。 动作间,宁见洲清晰地感觉到手中触感不对,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手心传来一阵不正常的灼人热度。 但这异常很快就被心心念念的报仇二字淹没,眼前这个人是让他数年都活在痛苦和质疑中的元凶! “想我走!害怕了?还是心虚了?!” 宁见洲盯着近在咫尺的,让他爱到骨子里也恨到骨子里的那张脸,举起的拳头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当初拿钱跑路不是干得挺利索的?告诉我,晏秋!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到底他妈算什么?!” 面对几乎要落下的拳头,晏秋只是微微蹙起了眉,手指抓着衣领,似乎被勒得有些呼吸困难。 他单手撑住沙发靠背,艰难地支撑着身体,“说完了吗?”晏秋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质问。 声音平缓得可怕,听不出一丝害怕与心虚。 宁见洲一怔。 晏秋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么晚了,邻居都休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宁见洲牙齿都在用力,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开口如此平淡,冷静,衬得他像是跳梁小丑。 晏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既然无法动手,不如先……松开手。” 呼吸不畅让他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看起来比刚才的平静多了点鲜活气息。 他甚至慢吞吞补充了一句,“几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没变。” 一点就炸,和以前一模一样。 熟稔的姿态与语调,像是最冷的冰,瞬间冻结住宁见洲的血液,又像是最烈的油,轰地点燃了他最后的理智。 “为什么……”宁见洲像在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背叛者可以如此平静?! 为什么晏秋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甚至用这种仿佛他在无理取闹的语气说话?!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困在原地,日夜煎熬,不得解脱?! 揪住晏秋衣领的手猛地收紧,积压了数年的怨恨如同决堤的洪水,宁见洲的拳头重重地砸向对方腹部。 像是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恨一一发泄,这一拳的力道让晏秋忽然变了脸色。 宁见洲压抑的恨,可见一斑。 晏秋始终没有吭声,睫毛微垂颤抖着,他天生一副绝佳皮相,稍微露出痛苦难耐的神色,就能让人心生同情。 哪怕是盛怒之中的宁见洲,也不受控制地松了几分力道。 等反应过来,更加恼怒——到了这个时候,自己竟然还会因为对方紧蹙的眉而心软?! “别演戏了,我才用7分力。” 晏秋身手敏捷,宁见洲从来没打赢过他。每次动手他都不敢用尽全力,生怕把人磕着碰着,最后还是他心疼,晏秋从来不会察觉这些细节。 他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晏秋的脸,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真实痛苦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大仇得报。 晏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近,来不及完全收起眉梢泄露的痛苦。 “咳……咳咳,发泄完了吗?” 他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被打湿的发尾黏在颊边,呼出的气息灼热得烫人。 宁见洲心中那丝异样感再次升起,并且迅速扩大。 这温度……不太正常,他下意识地松开钳制晏秋衣领的手。 失去支撑,晏秋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膝盖一软,“咚”地一声沉闷巨响,右腿的膝盖骨狠狠撞在坚硬的木质茶几边缘。 那声音沉重得让人头皮发麻,仿佛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 晏秋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蜷缩着倒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空隙里。 他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木质沙发扶手,肩膀无法自控地颤抖着,却自始至终,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将所有痛苦都死死地压抑在沉默里。 宁见洲僵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一时不知开口说些什么。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过晏秋也许会认错道歉,也许是巧言令色地辩解,甚至想过对方会恼羞成怒离开……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眼前这副样子。 那一拳只是他作为受害者收回的一点利息,他在心中如此告诉自己。 可那声撞击和此刻晏秋无声承受痛苦的姿态,像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被怒火包裹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问晏秋膝盖有没有事,想问他为什么沉默不语,想问他有没有后悔过……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能问? 怎么问? 滔天的、尚未化解的恨意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钉在原地。 宁见洲站在客厅中央,脚下是滚落的抱枕。视线下移,恰好能看见晏秋半张侧脸。 那张脸的线条依旧完美,只是褪去了所有血色,紧抿的唇瓣苍白干裂,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 那张脸每一寸皮肤他都抚摸过,亲吻过,也无数次在心底赞赏过完美优越的线条。 如今,面对同样一张脸,只让他感到刻骨的刺痛和无法理解的茫然。 最终,宁见洲只是更用力地、几乎要捏碎自己指骨,攥紧了拳头,从剧烈颤抖的牙关里,挤出一句:“我们之间……没完!晏秋,这是你欠我的!” 说完,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怒火,大步离开了民宿。 宁见洲必须出门冷静一下,否则对着那张脸,很难克制再次动手的冲动。 他深深吸气,冰凉的空气刺痛鼻腔,却无法冷却他混乱灼热的思绪。 巷子里没有灯,四周一片漆黑,仅剩微弱的月光抛洒下来,映照处朦胧的房屋轮廓和墙角水沟中生长茂盛的野草。 晏秋怎么会在这里? 宁见洲忍不住怀疑汪澜,是不是他故意安排了这场巧遇?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他的怀疑并非没有理由,如果不是汪澜天天在耳边念叨他的电影,嘚瑟自己挑了个神仙地方,他此刻应该在某个觥筹交错的场合,享受圈内人不着痕迹的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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