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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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他握着那颗糖果，他想开口反驳，面前的孩童却都没了面孔，朝他冲来，把他推倒。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他开始下坠，手里的糖果变成孵化不久的麻雀。　　然后是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声音。　　“苏沨对吧，你爬那么高干什么？”　　“你是谁？”他看着他。　　“我们是同班同学，我叫……”声音突然被阻断，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只是想把它送回去。”他摊开手掌，雏鸟在他手中安静的躺着，像死掉了一样。　　“我来帮你。”他从苏沨手中接过麻雀，三两下爬上树，把它送回巢里。　　“谢谢。”　　“不用谢，都朋友。”他笑着拍了拍苏沨的后背，走吧，一起回教室。　　他跟着他一起，一层一层，在楼梯上走着。　　“苏沨，这作业你写了没？借我抄抄。”　　“好。”　　“我饿了，想吃零食，苏沨你哪儿还有吃的吗？”　　“我去给你买。”　　“这双球鞋不错，就是太贵了，要是有人能送我……”　　“你下个月生日对吧，我看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答应他的要求，只知道，他想尽力维护着这段关系，想让它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像一个永远不会睡醒的美梦。　　他的声音突然消失，苏沨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教室门口，自己手上是一份巧克力，他没攒够买球鞋的钱，只够买这个。　　教室门半掩着，里面传出他和他朋友的声音。　　“你和苏沨走的那么近，又是搭肩又是牵手的，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你们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从他那里得些好处记得上次我说的球鞋吗？他说他要送我一双。和男人谈恋爱，想想就恶心。”　　“他要送你？！他哪来的钱？”　　“管他有没有钱，是偷是抢和我有什么关系，等球鞋来了，给你也穿几天。”　　“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推开门，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刚刚的一切是出于幻听，可又无比真实。　　他打开装着巧克力的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那只已经死掉风干的雏鸟。　　“苏沨。”　　“苏沨。”　　“苏沨。”　　好多叫声从他身后传来，他捂着耳朵，可好像根本没什么作用，他的面前出现一面镜子，紧接着第二面，第十面，第一百面，无穷无尽。　　所有的人都长着一张脸，像是福利院的孩子，像是那个男生，像把他抛弃的，都快被他忘却的母亲。　　他们七嘴八舌，却只呼唤着他的名字。　　“坏孩子。”　　“骗子。”　　“累赘。”　　一句又一句。　　陈岸的声音也在那里面，就像那天坐在咖啡馆里那样冷静。“骗子。”　　“不是……我不是…”　　他一下又一下锤着镜子，镜子的碎片划破手掌，带着他的鲜血散落脚边，碎片分裂出更多人影，声音不断加大。　　“不是……我不是…”　　所有的镜子突然漂浮起来，飞到他的头顶上，像是突然没了动力，朝他砸下来。　　在镜子快要砸到他的时候，他突然惊醒。他喘着粗气，还未从噩梦的余波中缓过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趴在小蔓的床上睡着了，窗外是乌云，早已没了太阳。　　屋内没开灯，一片孤独。　　他坐起来，感觉两颊发痒，像有虫子爬过，他伸手去抓，只碰到一片湿软。　　“该死。”　　“怎么，我的病床不舒服吗？”　　身后传来小蔓的声音，“闭眼。我要开灯了”　　苏沨借着小蔓开灯的瞬间，用袖子快速擦了擦脸。　　“睡得还好吗，苏先生？”她依旧站在苏沨身后。　　“啊——”苏沨假装打哈欠“睡得还好。”　　“你的下班时间已经到了，还不走吗？看样子，今天会下暴雨。”　　“这样啊，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李女士。”他起身，没敢看她，略过她走出病房门。　　“哎，你……”小蔓叫住他。　　“怎么了，还有事吗？”苏沨回头，笑着说。　　“算了……”小蔓突然摆了摆手“明天再说，今天你还是先回去吧。”　　“好，明天见。”苏沨说完，直接关上了门。　　“陈岸？说梦话的时候还喊他的名字……”　　房间的门再次拉开。　　“他还好吗？”林医生走进病房，顺手拉上了门。　　“感觉没那么好。”　　“你真的决定要回去休息了？”　　“嗯，差不多了，苏沨这个人倒没什么危险的，好久没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小蔓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　　“我相信，明天他会很开心的。”　　“开不开心，关我什么事……”她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小。　　窗外突然传来隆隆雷声，她看到，苏沨刚好跑出大门，上了一辆出租车。　　“还算不笨……对了，那个叫陈岸的，是上次那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城管？”　　“怎么了？”　　“没什么。”小蔓拉上窗帘。　　“谢谢师傅！”苏沨关上车门，朝小区跑去。　　“还好赶在下雨之前回来了。”他伴着轰鸣的雷声，飞速的奔跑着。　　“喵——”　　突然，他被一声猫叫给拦了下来。　　“猫？野猫吗？”他停下，在声音周围的草丛里翻找。　　在一丛冬青里，他发现了那只猫，是一只橘猫，看样子应该有个一两岁。　　苏沨蹲下身子，朝它伸出手，“快要下暴雨了，你一只猫在这里不怕淋吗？要不要跟我回去？”　　“喵？”橘猫看了看他，像是听懂了，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　　“好，那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便利店给你买点吃的。”苏沨挠了挠它的下巴。　　“咕噜咕噜——”橘猫发出享受的声音。　　苏沨拿着个纸盒子，提着食物从便利店里走出来，走回去的时候，却发现一个穿着校服，熟悉的身影。　　“许愿？”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许愿听到苏沨喊他的名字，后背有些不自觉的僵直起来。　　“嗯。”　　他没起身，苏沨上前，他看到许愿正在喂那只橘猫吃猫条，旁边还有一个已经吃完的空罐头。　　“这是你的猫吗？”　　他没回答。　　“我本来还想着今晚会下大雨，把它接回去呢，既然有你，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完准备离开。　　“等等…”　　许愿叫住他。　　“怎么了？”　　苏沨刚回头，就看着许愿抱着猫站在他身后，他这次倒是抬着头。　　他看着苏沨，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能麻烦你，把它带回去吗？就今晚，一个晚上就行。”　　“它不是你的猫吗？”　　“是。”　　“那你……”　　“今晚上下暴雨，妈妈没法出摊，所以她在家……”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能让妈妈发现它，求你，求你。”　　苏沨看着他，他身上没有一处不颤抖，从头发丝到脚趾，甚至是他的声音。　　“好，交给我吧。”苏沨把箱子放到许愿面前，“放进来吧。”　　许愿把橘猫放进箱子里，最后揉了揉它，然后对着苏沨说了声谢谢，又鞠了个躬。向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跑。　　“喂，就要下雨了，你去哪？！”　　苏沨抱着猫，跟着他一起跑出去，拦在他面前。　　“我还有补习班要上。快要迟到了。”他又回到了那副样子，低着头，谁也不看。　　“可是就快下暴雨了。”　　“轰———”　　像是回应，天空打了一个巨响的雷。　　“我知道，我快要迟到了。”　　许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再没回话，直接跑走了。　　“哎！”只剩苏沨和那只橘猫一起站在小区门口。　　“算了，我们先回去，等他回来好不好？”他又伸手摸了摸橘猫的头。　　“喵。”橘猫蹭着他的手掌，像是浅浅的回应。　　橘猫还算老实，不叫不闹，就静静的待在苏沨从便利店讨要的纸箱子里。　　苏沨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夹杂着大风和闪电。　　“你的朋友怎么还没回来呀。”苏沨擦着微湿的头发，另一只手摆弄着橘猫的前爪。　　“喵～”橘猫从箱子里跳出来，蹲坐在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笃、笃、笃、”　　三声短促轻微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苏沨打开门，门外是已经被雨淋了个半湿的，喘着粗气的许愿。　　他的伞被大风折断，拿在手里，眼镜上，头发上身上都在往下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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