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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我想过在网络筹钱,可是根本不够,化疗几次就用光了,洋洋躺在医院里每天受折磨,有时候我想放弃他,可是看见他对着我笑,我就狠不下心来。&rdo; 阮修轻轻咬着下唇,思考片刻,他问:&ldo;还要多少钱?&rdo; &ldo;医生说,至少一百多万。&rdo; 阮修在心里迅速计算了一下,几个卡加在一起,现下他手头真正能拿出的存款是两百万左右,这栋房子的租金并不便宜,并且还要留下各类开销和应急资金,他想救洋洋不错,但不能不顾现实情况。 所以,哪里能弄来些钱呢? 见阮修没有出声,林院长以为他拿不出,主动说:&ldo;小修啊,你不要为难,不是一定要靠你一个人……&rdo; 阮修正在努力思索着,忽然间灵光一闪,对林院长说:&ldo;您把卡号给我,我很快会把钱打过去。&rdo; 接着,他又给黎栋阳打去电话。 &ldo;前几年我有幅画放在a国美术馆了,当时你说有人要买画,现在还能联系上他吗?&rdo; 还是在杜晓东那台车上,杨云坐在同样的位置,微垂着头紧盯地面,只不过原本杜晓东的位置现在坐着另一个人。 &ldo;反正被你抓到了,我无话可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要杀要剐随便你。&rdo;杨云摆出很无所谓的态度,杜晓东只交代他大致要说的话,其余的自由发挥就好。 &ldo;看来你愿意说实话。&rdo;齐羽明冷声道。 齐羽明有许多话想要问他,但话到嘴边他却产生了片刻的犹豫,假如真的如他所想,这样的结果他应该怎么承受?这个家已经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如果连他最信任的人都是口蜜腹剑,那么他还能去信任谁呢? 但齐羽明心里很清楚,事实不会因为他不愿揭穿就能够当做没发生过,他只希望这一切只是他多想。 &ldo;去年七月你从欧亚俱乐部离职,没过几天你负责的那辆车就出了事故,事情是你做的。&rdo;齐羽明声音沉稳地叙述。 &ldo;……嗯。&rdo;半天,杨云回应了一声。 &ldo;事发之后你很快出国避风头,是怕我顺着证据查到你的头上,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回来?&rdo; 杨云抽了抽鼻子,忽然长叹一口气。 &ldo;老子被人耍了,人到国外,钱却没跟着打过来,我一句鸟语都不会说,留在那儿等死啊?&rdo; &ldo;所以你是回来要钱的?&rdo; &ldo;不然呢。&rdo; &ldo;你说周正欠你的钱,就是这笔买你害人的钱……&rdo;齐羽明沉吟片刻,试图用引导性的语言问:&ldo;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和我有什么恩怨?&rdo; 这话杨云一听就笑了,&ldo;要说我俩都是打工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跟你们这种人八辈子也扯不上关系。&rdo;他说这话的时候,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齐羽明,仿佛轻飘飘就揭穿了他的最后一点自我欺骗。 齐羽明面部肌肉因为扭曲而产生了一阵强烈的颤动,半晌才轻声问:&ldo;什么意思,说清楚。&rdo; 杨云却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两指并拢搓了几下,他倒不是真的想要多少好处,只不过是杜晓东授意,如果不这样,齐羽明以后回过味儿来难免怀疑,他一个为钱敢杀人的人怎么可能乖乖地把事情全盘托出呢? 齐羽明看明白他的意思,无语片刻,别过头冷着脸把手上那只生日收到的手表摘下来丢给他。 杨云接过来,欢欢喜喜收下了,接着才回答刚才齐羽明那个问题:&ldo;我替他办事,他替谁办事就不好说喽。&rdo; &ldo;我只知道,他上头还有个大老板,不过他没露过面,估计是怕牵扯不清吧。&rdo; 齐羽明心里早已经有答案了。 &ldo;在你看来,他这么做有什么理由?&rdo;他问杨云。 杨云想了片刻,对他说:&ldo;你们有钱人那套我搞不明白,不过在我家,我妈住院几个月我弟弟就和我翻脸了,说到底,还是钱,对我们来说是几万,对你们来说是几个亿,没分别。&rdo; &ldo;这是看在这只表的份上,我多说一句。&rdo; 说完杨云很快跳下车,倒也没人拦着,他大摇大摆消失在街角。 为表尊重,杜晓东一直站在车外面没参与两人的谈话,直到齐羽明从车上走下来,一脸悲怆的表情,他走上前去问:&ldo;所以怎么回事?&rdo; 齐羽明一双眼睛木愣愣的,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衰败,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的亢奋,&ldo;我要去找他问清楚。&rdo;说着就要走。 &ldo;哎,哎哎哎‐‐&rdo;杜晓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ldo;你傻呀,谁会把我要弄死你这几个字刻脑门儿上让你看?你一问,他不承认,难道你就又信了?&rdo; &ldo;你听我的,这段时间提防着点,别让那个周正看出来点什么,还有……你偷偷观察他,齐翰明既然让他来你这儿,肯定没那么简单,现在情况正乱,我猜他有小动作要藏不住了。&rdo; 齐羽明被他一番耳提面命说得暂时回了神,强行压下了心里的冲动。 这时候,齐羽明口袋里的手机冷不丁响起铃声。 免提开着,杜晓东凑近一听,还是外语,听也听不懂,他索性溜到一边去了。 &ldo;卖画?&rdo; &ldo;是的,几年前您在美术馆留下联系方式,想要购买的那幅画,最近作者愿意卖出,前提是他要亲自和您面谈。&rdo; 齐羽明心里正烦,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一口回绝:&ldo;抱歉,我已经不想买了,对这位作者也没兴趣。&rdo; 说着就要挂电话,但那边的工作人员却说:&ldo;是他非常迫切地要见您一面。&rdo; &ldo;他想要见我?&rdo; &ldo;是的。&rdo; &ldo;这个人是谁?&rdo; &ldo;抱歉,对方要求绝对保密。&rdo; 这突然让齐羽明产生了些许的兴趣,求人买画却连自己的信息都不肯说出来,而且,他非要和自己见面,这是什么意思呢? 于是他思考片刻,问道:&ldo;要价多少?&rdo; &ldo;二十五万美金。&rdo;对方回答,接着补充道:&ldo;比您当初提出的价格还要低。&rdo; &ldo;请帮我约时间吧,但地点我定。&rdo;齐羽明对电话里的人说。 &ldo;好的。&rdo;通话随之挂断。 终于有了片刻安静,许多事情却在大脑中不断纠缠,齐羽明仰头看着天空,一如既往地昏暗,在沉沉的天幕以下,他觉得自己被锁在一个狭小的透明牢笼里,怎么都透不过气,渐渐的,一种熟悉的不安感攀升上来,在腺体中不断冲撞着,他绝望地想,他大概不会在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中找到真相 那天事情过去,周正心里总惴惴不安,他怕齐羽明一细想就能回过劲儿来,可出乎意料的是,齐羽明压根没有再和他提过有关杨云的只言片语,让他不禁怀疑,难道一切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 仔细一想,这位小少爷本来看上去就没什么脑子,或许他真的是在杞人忧天。只是有件事让他觉得奇怪,自从杨云在公司门口蹦跶这么一下,齐羽明似乎对他有点疏远,以往他把他看做齐翰明派给他的亲信,工作上无论大事小事都要他经手一遍,可是最近却鲜少让他近身,周正一问起,他就说工作上的事情都懂了,不想再麻烦他,周正的日子于是猛地清闲了不少。 这天临近中午,周正照常去了齐羽明的办公室,却看见里面空无一人,找了一圈,最后在茶水间门口看见了他的身影。 齐羽明正跟人说着话,一见周正走过来,顿时噤声了,打发了对方离开,他才转身面向周正。 &ldo;找我有事?&rdo; &ldo;也没什么。&rdo;周正组织了一下语言:&ldo;我就是觉得最近您好像不怎么要我干活了,我好像整天在公司吃白饭似的,您工作上没问题?&rdo; 齐羽明眉梢稍抬,哂笑道:&ldo;怎么,你希望我出什么问题?&rdo; &ldo;不,当然没有。&rdo;周正连忙摇头。 &ldo;那就好好休息几天。&rdo;齐羽明似乎不想和他多废话,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抬腿就要走。 &ldo;我中午约了人见面,回见。&rdo; 中午时候,到了打工人们珍贵的午休时间,咖啡厅人满为患,齐羽明看了一眼报时,距离约好的时间只有不到半小时,他挑了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只等那人一来就能一眼看见他。 手机上,聊天界面又发来几条消息,对方正是刚才和他在茶水间说话那位,上个月新来的财务,齐羽明猜测,假如公款外泄这件事证实为真,那么一定和粉饰太平的周正脱不了干系,而公司里的老员工他信不过,他们早就拉帮结派有了自己的利益圈子,就算知道什么也可能怕受牵连而对他有所隐瞒,只有一腔热血渴望晋升的新人,无牵无挂,这种人最肯为了一个机会卖命,所以要查这件事,没有谁比这位新财务更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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