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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他平淡到近乎冷漠，见到弟弟的阮家育非常兴奋，接连咳嗽了几声才平复，脸上的苍白因此消退了不少。　　&ldo;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rdo;阮家育笑着说，但很快察觉到奇怪，&ldo;你怎么在医院，生病了?&rdo;　　&ldo;没有，来看看朋友，我身体很好，放心吧。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硬邦邦的，语气很重。　　阮家育仿佛没察觉，松了口气，&ldo;那就好。　　他自问自答:&ldo;我来复查，爸妈在跟医生谈话，你等一会，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顿便饭。　　&ldo;不用了!&rdo;　　这一声尖而响，引得过道左右的行人频频侧目，阮修轻咳两声，&ldo;我还有事，你们去就好，不用管我。　　但阮家育却很执拗，&ldo;一顿饭而已，没多长时间，我们一家人多久没见了，爸妈也想你，整天在家念叨。　　阮修嘴角抽了抽，&ldo;真的有急事。　　正巧这时手机震动声传来，阮修打开屏幕，一张衣襟半敞的腹肌照出现在眼前。　　&ldo;我们好久没见了。&rdo;　　虽然一时记不起这人是谁，但这条消息却实实在在救命了，顾不得三七二十一，阮修删了照片，立刻回复道:&ldo;知道了，马上就来，别急。　　他把手机往阮家育眼前一晃，&ldo;我得走了。&rdo;　　由不得阮家育还想说什么，阮修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前脚刚走，后脚阮家育爸妈就拿着病例走来，阮父绕到后面推轮椅，一脸艳丽妆容的阮母露出与气质不符的慈爱笑容，替阮家育拉了拉腿上下滑的毛毯。　　阮家育抬头说若什么，大概是在讲刚刚遇到阮修的事。　　阮修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刚才走得快些。他手还有些微微发抖，哆嗦着从口袋里掏烟，烟盒刚露出一角，就被一旁路过的眼尖的小护士发现。　　&ldo;先生，医院禁烟!　　&ldo;抱歉，抱歉。&rdo;阮修赔着笑收回手，直到住院部大门外才点燃了这根心心念念的烟。　　抽烟是偷偷跟黎栋阳学的，但黎栋阳不知道，他不乐意阮修染上这种坏习惯。　　阮修并没有烟痘，有时买一盒烟两个月都不见少几根，除非情绪失控的时候。这时他必须想方设法地找支烟来抽，利用尼古丁的神奇功效短暂麻痹神经，暂时放下一切，否则他一定会抓狂。　　缭绕的烟雾从鼻腔飞散出来，在半空飘散，时时刻刻变幻形状，上一秒是一捧众人哄抢的糖果，下一秒成了崭新的小熊玩偶。　　阮修抬手抓了一把。　　&ldo;别害怕，接着啊，是给你的。&ot;林院长轻轻将躲在身后的小孩拉出来，示意他去拿面前那个女人手里的玩具。　　七岁的孩子依旧怯生生的，他望着面前这对衣着华贵的年轻夫妇，嘴巴紧张得打哆嗦。　　那个漂亮女人朝他走近，弯下腰，长长的栗色卷发从肩头滑落，她艳红的嘴唇扬起一抹笑意，像一条美女蛇。　　林院长低头凑到小孩耳边说:&ldo;小修，这是妈妈给你的礼物，你以后有爸爸妈妈了。　　&ldo;你还有名字，叫阮修，听清楚了吗?&rdo;　　小孩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圆润的双眼忽地睁大，闪出亮光，他使劲点着头，郑重其事接过女人手里的小熊玩偶，因为激动而低声抽泣起来。　　当晚，阮修穿上价格不菲的新衣服，坐在漂亮的小汽车后座，在一众孩子艳羡的目光中离开福利院。　　他挺起胸脯，骄傲甚至得意地想，他有爸爸妈妈，有一个真真正正的名字，还有了一个家。　　就在他躺在车里昏昏欲睡，脑海里幻想着新家的样子时，这辆轿车却猛然调转方向，飞速驶向了医院。　　阮修睡眼惺忪被人搜出来，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难闻，病床上躺着一个清瘦苍白的少年，他看见他的&ldo;妈妈&ot;扑过去，在床边哭着说:&ldo;家育，我的儿子妈妈帮你找到了。　　医生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牵若阮修的手，带他到了另一间屋子，把一根又粗又长的针管插进他的手臂，阮修愣愣地看若自己的血缓慢流进一个巨大的袋子里，直到装满，他的头很晕，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直到阮家夫妇带着面色红润的阮家育从那间病房走出来，准备回那个阮修期盼已久的家，阮修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至此他明白一个道理，世上万事万物都有代价，他获得衣食无忧的生活，有了梦寐以求的父母，代价是随时随地准备好献出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　　阮修比同龄人早熟，他更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没忍住，在路上委屈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用别的换呢?心没了命就没了，这样的代价任谁看都未免太贵了些。　　此后十余年，明面上他作为阮家疼爱的小儿子活着，背地里，他作为阮家育的血库和备用器官库苟延残喘。　　感谢现代医疗技术发达，感谢阮家育一路有惊无险活到现在，没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他才得以五脏俱全地站在医院大门前把这支烟抽完，掐灭烟蒂，丢到垃圾桶。　　回到病房外，走廊里已经没有阮家育一家三口的身影，阮修此时才想起来看刚才发消息的到底是谁　　张硕。　　这个名字看起来有点眼熟，在收到阮修回复的同一分钟，他就激动地发了几条语音，声称准备赶去会所。　　这会儿估计快到了。　　这倒提醒了阮修，他有段时间没去过那些地方，都因为被齐羽明这小子耽误了。　　正想着，病房门忽然打开，齐羽明从里面探出一颗脑袋，蛮奇怪地看着他，&ldo;你站那儿干嘛。　　阮修心不在焉回道:&ldo;没什么。　　见他看着走廊一头发呆，齐羽明问:&ldo;刚才门口那人谁啊。　　阮修随口道:&ldo;跟你没关系。　　这种敷衍的语气一下激起了齐羽明的逆反心理，他哼哼着回怼:&ldo;又是哪儿找的小三?你也不挑，坐轮椅的都不放过。　　&ldo;是吗。&rdo;阮修终于抬起头看他，但微眯的眼里透出一丝戏谑，齐羽明没由来地浑身发毛。　　&ldo;坐轮椅的是我哥，不过确实有人不挑，病得快死了都不老实。　　听着像话里有话，但齐羽明没想明白，盛了蹙眉，&ldo;莫名其妙。　　但他很快又问:&ldo;刚才那个是你哥?&rdo;　　这样说来，坐轮椅那个就是阮修的养兄。阮家收养他，让他从缺衣短食的成了锦衣玉食的少爷，照理说他就算不感恩戴德也应该和颜悦色，齐羽明回想着，心觉奇怪　　可他好像并不喜欢这个哥。　　&ldo;看你状态还不错，没事的话我就走了，&rdo;阮修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叹了口气，&ldo;记得找人陪床，保重吧。　　&ldo;你去哪儿?&rdo;齐羽明随口问。　　话音刚落他脸上一红，这话听着像他想留人陪床似的。　　阮修摇了摇手机，脸上笑容有点掺着恶劣的俏皮，&ldo;约会啊，我好忙的，男朋友在等我呢。　　乍一听分辨不出这是不是玩笑话，齐羽明没好气地哼他，转身回房。　　此时不远处有人喊:&ldo;读羽明!　　杜晓东看清楚确实是齐羽明的脸，迈开步子小跑过来，齐羽明关了一半的门又拉开，杜晓东这就到了门口。　　来时杜晓东忐忑了一路，憋了一肚子话也没想好怎么开口，这下却什么都忘了。　　余光偷瞟了阮修几眼，他表情五彩缤纷，用口型无声问齐羽明:&ldo;这、怎、么、回、事一-&rso;　　&ldo;他在家门口晕倒，我正好看到，所以送他来了。&rdo;阮修说。　　杜晓东面上尴尬，看若齐羽明的脸色犹豫地伸出手，&ldo;嫂子。　　阮修没握，眉梢一挑，&ldo;你认识我?　　&ldo;之前见过，我是羽明的朋友。&rdo;杜晓东想起那天在夜场一面，实在说不上体面，他把手往回收，这时阮修却捏着手指回握他一下，&ldo;幸会。　　他连指头尖的皮肤都很软，透着一股凉意，杜晓东自诩万花丛中过，却没由来地紧张起来。　　阮修冲齐羽明道:&ldo;你们聊，我先走了，桌上有水果。　　齐羽明还想着他那句不知真假的话，没给他好脸色，&ldo;要你管。&ot;　　阮修也不恼，笑了一下，转过身去。　　&ldo;再见!&ot;杜晓东突然莽莽撞撞喊了一句，过后又些不好意思，搓了搓刚才握手的几根手指头。　　&ldo;再见。　　阮修瞥了他一眼，点头示意。　　杜晓东蓦地喉咙一紧，后背绷直了，眼睛落在他身上，一瞬不瞬地目送他走远。　　&ldo;我有点理解你哥为什么非要娶他了&ot;　　齐羽明&ldo;切&rdo;了一声:&ldo;肤浅。　　&ldo;我刚才腿都麻了。&rdo;杜晓东还回忆若阮修手上的触感，跟着齐羽明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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