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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妍心……”她忽然抬起泪湿的脸,“能否将她和楼翊合葬。他们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总该同穴。” 谢砚知松开她,缓缓蹲下,抬手替她擦眼泪,“不行。” “为什么?”她的声音尖了一点,“他都死了!你还要怎样?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埋在大晟,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吗?” “是顾妍心不愿。” “什么?” “潼津一役,卫承祀死于乱刀之下,顾妍心中了两箭,没有死。她是在伤好之后,穿了一身红衣自刎于卫承祀灵柩前。只留了一句话,说她的命只够赔给卫承祀。” 余朝晚像是被什么钉住了,连眼泪都没有了,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顾妍心不是被谢砚知逼死的,她错了。她给楼翊的真相,逼楼翊走上绝路的真相,从根上就是错的。她用一个自以为是真相的推断,杀死了楼翊。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晚的破庙,入目皆是血色,黏腻,滚烫,血腥味将她整个人裹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听见谢砚知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看见谢砚知的脸在她眼前晃,她张嘴,想说她没事。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身子往后倒,被谢砚知一把接住。 就这么死了,或许也好。她想着,眼前彻底黑了。 御医跪在塌前,细密的汗珠直往外冒,他用衣袖擦了下汗,又换了一只手诊脉。 “如何?”谢砚知站在床榻旁,一张脸冷得发寒。 “娘娘素体本弱,产后失于调养,加之多年劳苦……” “朕不要听这些虚词。”谢砚知打断他,“朕就问你,她能不能好?” 御医跪伏在地,“能……能好。但……” “但什么?” “回、回陛下,此地边关苦寒,缺医少药,娘娘的身子……拖不得。” 他话音刚落,谢砚知已经吩咐墨松:“去备车,选最宽敞最稳的,车厢里铺上三层狐裘,再垫一床金丝褥。明日一早出发。”说完他回头看向御医:“此地回洛京要走二十余日,你先用最好的药材将她的命保住,若出了半分差池,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御医不敢再说,只得连连叩首:“臣等必竭尽全力。”他顿了顿,又硬着头皮补充道:“陛下,娘娘此次昏厥,虽因情志骤变而起,但根本还在产后未复、长年虚损。此番南回,路上切不可再受风,也不可劳心。每日服药,不可间断。” “朕知道。”谢砚知没再看他,回身看向榻上的人。余朝晚还昏睡着,脸白得像纸,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这一晚,谢砚知没合眼,一直守在榻前,手一直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指腹搭在脉搏上,只有那一下下的跳动才能让他安心。 天还没亮,行宫里的人已经动了起来。谢砚知将人用披风裹着抱出后殿,动作格外的轻。 余朝晚醒来时已经躺在马车上。车内燃着安神香,药味浓重,苦得发涩。她动了下手指,发现手被人握着。 “醒了?”谢砚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些哑。 她偏过头,才发现自己被他半抱在怀里,身后枕着他的胳膊,身下垫着厚得离谱的锦褥。帘子拉得严实,只有车壁上挂着一盏壁灯,亮着微弱的光。 “这是?”余朝晚的声音虚弱,嗓子干得像是黏在一起。 “回洛京。”谢砚知将她扶着坐起来些,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放下杯子,他又端起一旁温着的药,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慢些喝,不烫了。” 药苦得钻心,余朝晚皱了下眉,还是咽了下去。 谢砚知喂得极其耐心,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错眼地看着她,像是要确认每一口药她都实实在在地喝了。 “阿朔呢?” 谢砚知放下药碗,用丝绢替她擦嘴:“在前头车里,有嬷嬷照看。他想来看你,我让他别来闹你。” 余朝晚没说话,又闭上眼睛。车厢一晃一晃地,她头有些晕,胸口发闷。 谢砚知察觉她有些不适,用手背碰了下她的额头,不烫,却出了一层虚汗,“难受?” 余朝晚低低“嗯”了一声。 谢砚知转头吩咐车外:“停车。” 马车停下,墨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可有吩咐?” “去将阿朔抱过来。”谢砚知一边说,一边将余朝晚身上的锦被往上拉了拉,“传令,今日不走了,在前头的驿馆歇息。” 墨松迟疑一瞬,应下。 不一会儿,阿朔便被抱了进来。他见到余朝晚醒了,立刻扑倒她跟前,眼眶发红:“阿娘,你难不难受?” 余朝晚睁开眼,看着他的小脸,心头发软。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不难受。” “阿娘,那你休息。”阿朔握着她的手,将脸贴在上面,“我守着你。” 余朝晚弯了弯嘴角,脸上的笑意很浅,却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生气。 谢砚知坐在那看着他们母子二人,没有说话。他伸手将窗帘掀开一角,五月的原野,麦穗已经很高了,微风拂过,麦浪翻涌。远处有农人正在田里劳作,戴着斗笠,弯着腰,一副太平景象。他想,她喜欢外面的世界,等她好了,或许可以多带她出去走走。以前她想去江南,上次只到了淮安,下次可以再往南,去扬州或苏州。 “阿爹。”阿朔轻声唤他,将他的思绪拉回来,“阿娘又睡了。” 谢砚知将帘子拢好,将阿朔抱出去交给墨松,“你去前头玩,别吵你阿娘。” 阿朔有些不情愿,却没闹,乖乖跟着墨松去了前面那辆车。 马车走得比预想的还要慢,每日行不过三十里,每走日便要停下来歇一日。御医早晚请脉,说脉象比前些日子稳了。 这日在驿馆歇息,驿馆外有一片林子,远远瞧着,林子里长了一片野蔷薇。 刚到驿馆门口,阿朔就瞧见了,他拉了拉墨松的袖子,“墨松,那是什么花?” 墨松瞧了一眼,笑着答道:“小主子,那是野蔷薇。” “真好看。” 高夷的荒原上长不出这样娇艳的花,阿朔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花。他又拽了拽墨松的袖子:“墨松,我想去摘一些回来。阿娘见了肯定也喜欢。” 墨松看了眼东厢虚掩着的房门,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他点了几名亲卫,亲自领着阿朔去了林子里。野蔷薇的枝蔓上长满了尖尖的刺,墨松想帮忙,被阿朔拒绝了。他拿了把小匕首,小心削断枝蔓。弄了好半日,终于折了十来支。 他抱着蔷薇跑进屋子里,见余朝晚还在睡,谢砚知守在一旁正在看奏折。 “阿娘还没醒吗?”阿朔凑到谢砚知身旁轻声问。 “喝了药,刚睡下。” “哦。”阿朔将蔷薇花摆在案上,眼睛转了转,“阿爹,你会做花环吗?” 谢砚知抬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不说话,阿朔又往他身边凑了凑,“阿爹,你到底会不会?” “怎么突然想要花环?” “每年花神日,赤那叔都给泠鸢姨编花环。他编的也不怎么好看,可每次泠鸢姨都很开心。” 说完,他指了指那捧蔷薇花:“那天我听到周太医说阿娘心里头不高兴,所以病才一直不好。阿爹,你给阿娘编个花环,阿娘肯定高兴,一高兴,病就好了。” 谢砚知看了眼案上的蔷薇花,沉默片刻:“好。” 阿朔眼睛一亮,将蔷薇花往他身边推了推。 谢砚知拿起其中一支,捏了捏茎杆。他从未编过花环,只能根据曾经在街上见过的样子慢慢编。 阿朔趴在他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偶尔会说:“阿爹,把这朵粉的编在这,好看。” 谢砚知便将粉的那朵编进去。他编得不算精巧,可到底成型了。阿朔看着那个不算太圆的花环,笑道:“阿爹,你编得比赤那叔好。” 谢砚知抬眼看他。 “有一回,泠鸢姨刚带上就散了,气得她追着赤那叔打。” 谢砚知又低头将茎杆绕紧了一些,又理了理叶子。 余朝晚醒来时,阿朔正靠在谢砚知身旁,听他读书。谢砚知几乎立刻就发现她醒了,他将书放下,几步跨过去,将她扶起来坐着。 阿朔拿着花环凑出去,“娘,你看,阿爹给你编的花环。”顿了下又补充了句:“花是我摘的!” 余朝晚低头看着花环,编得不算周正,可上面的花美极了,白的粉的,她似乎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娇艳的花了。 “阿娘,我给你戴上。” 余朝晚微微垂首,阿朔将花环戴到余朝晚头上,有些歪,谢砚知又将花环正了正。 “阿爹,你看阿娘带着好看吗?” 谢砚知“嗯”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张脸还是很白,可被花环衬着,似乎有了些血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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