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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未化,覆盖在屋檐与台阶之上。 阳光已攀上中天,透过斑驳的廊檐洒落进屋内,铺满雕花的木地板。 今日众人聚在书房等候萧砚舟下朝。他来的时候已换了一身墨色常服。想来,他是稍作整理后才过来的。 此刻,他身上已经没有了昨日那恼人的香料味。 “殿下今日上朝可还顺利?”柳昭月问。 萧砚舟眼中浮现淡淡笑意,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靠近了半步,修长的身影如山岳般笼罩着她,他垂眸。 “朝服被不知道从哪闯进来的猫儿踩脏了。”他说得漫不经心,指尖轻拂过袖口,似是嫌弃般掸了掸,声音却略带调侃,“今日在朝上,被御史参了一本。” “不知这对王妃来说,算顺利还是不顺利?”萧砚舟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怎会如此?” 柳昭月装作不解,抬眸直视着他。 “王妃这样担心本王,想来是觉得今日不顺利了?”萧砚舟笑着,“不过对那猫儿来说,应当算是顺利。” 柳昭月垂眸,她听出来萧砚舟在跟她打哑谜。 顾左右而言他,无趣极了。 她借口先行告退,前脚刚走,萧砚舟就跟了上来。 “殿下这是作何?”柳昭月驻足回身。 萧砚舟微微一笑,神色云淡风轻:“本王刚好也要出去,顺路。” “” 柳昭月半信半疑,却不好说什么,便继续迈步向前。 雪后初霁的静山居,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漫天飞雪已止,留下薄雾般的白光氤氲。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小道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出轻微的咯吱声。 “在王妃眼中,本王是个什么样的人?”萧砚舟的声音从旁传来,低沉如清晨的薄雾,散而未尽。 柳昭月抬头看他:“殿下这是何意?” “就是本王问的意思。”他步伐未停,神情悠然 柳昭月语气淡淡:“殿下既然知晓答案无非是些奉承之辞,又何必多此一问?若您想听,我可以说一路。” 萧砚舟低声笑了笑,没再追问。 静谧的小路上,寒风卷过松枝,带来几片飘落的雪花。 忽然,一阵窸窣声响起,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松树下,积雪被刨开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萧砚舟迈步走向前,而柳昭月也跟了过去。 雪窝里,一只小小的刺猬正蜷缩成一个球,刺毛凌乱,周身的雪已经化出一片湿痕,显然是奄奄一息。 “哎呀——” 柳昭月轻呼,想要上前查看,却一脚踩进了蓬松的雪堆,眼见要没至膝盖,被萧砚舟一把拉住。 “别乱跑。”他的语气低沉,手劲却温和,将她稳稳拉回了平地。 萧砚舟自己踏进雪堆,将那只刺猬捡了回来。 刺猬小小一只,躺在他掌心中,尖硬的刺毛刺向外。 柳昭月探头想看,手指刚触及它的刺,便被轻轻扎了一下,“嘶”一声,急忙缩回手。 它依旧稳稳地躺在萧砚舟的手心。 柳昭月从前只在书中读到过这种动物,从来没见过,好奇道:“它的刺如此坚硬,不怕扎到自己吗?若它一直这样缩着,还能活吗?” 萧砚舟看着掌心的刺猬。 他想起母妃还在世时,和父皇约定好,加冠那日,将他的字定为“文澍”。 她说,这世间终归需要雨润万物,不能只有冰冷的刀剑,和激烈的对抗。 “刺猬只有外壳坚硬,肚子却很软。它蜷缩起来,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外界伤害。” 萧砚舟的声音低缓,垂眸看她,周围的寒风似乎静止。 柳昭月听着他的话,心中微微一颤,不自觉抬头看向萧砚舟。 寒风穿林而过,带起细碎的雪尘,如轻纱般飘散在两人之间。 萧砚舟垂眸看着手中的刺猬,指腹轻轻触碰那坚硬的刺,动作缓慢而笃定。 有一件事,柳昭月错了,他和“文澍”这两个字并非毫无关系。 狩猎考验耐性,需要润物细无声。 作为猎人,萧砚舟很有耐心。 “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慢慢侵入它的世界,让它习惯你的存在,信任你的一切,它就会缓缓向你展露肚皮。” 和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风又起“本王教你 临南书院外的密林中,清风掠过,寂寥无声。 云霄和云睢十余人分散潜伏,屏息而待,个个目光锐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书院的方向。林间的夜色仿佛浓墨,将他们的身影牢牢遮蔽。 今日所取之物,对王爷来说十分重要。 萧砚舟之所以重回上京,便是因为它。 先帝萧平康十六岁结识萧砚舟的生母,长孙从安。 那时的长孙从安尚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一场偶然的相遇让两人一见如故,从此难分难舍。萧平康十八岁与长孙从安结发为夫妻,萧平康曾立誓,此生不负。 两年过去,长孙从安迟迟未有身孕。萧平康却一如既往,力排众议,不肯纳妾。 这种坚持在他登基为帝后被彻底击碎。 二十一岁那年,萧平康登基。 权力的巅峰总是伴随着无尽算计和妥协。朝堂上的勋贵世家轮番施压,终于迫使他立康氏为后。 长孙从安为舒贵妃。 之后的两年内,又有数名女子被送入萧平康的后宫。 尽管如此,萧平康对长孙从安的宠爱未曾减弱。几乎每个长夜,长孙从安都伴他而眠。 然而长孙从安却迟迟未有身孕。 康皇后早早诞下嫡长子,可几年后,她的幼子因病夭折,于是将一名身份卑微的昭仪所生皇子接入膝下养育。 在康皇后母仪天下的数年后,长孙从安终于怀上了她与萧平康的第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降生于大雪纷飞之夜,仿佛天意为他的命运蒙上一层薄霜。 萧平康为他取名,萧砚舟。 萧砚舟十三岁那年,萧平康有意立他为太子。 这个决定遭到朝臣的强烈反对。 他们以萧砚舟年幼且母族势弱,皇后膝下仍有嫡长子为由,上疏劝谏。 萧平康虽不甘,却因多方掣肘作罢。不久后,长孙从安病重辞世。 长孙从安的离世让萧平康沉痛不已,他的病情也因此加重。 屋漏偏逢连夜雨,宫内爆发叛乱,叛军攻入内宫,萧平康被困于重围之中。 他自知时日无多,担心先前秘密拟好的传位诏书落入贼人之手,重病垂危之时,命唯一一个陪伴在身侧的重臣刘相紧急代写了一份遗诏。 他驾崩后,萧砚舟继位。 消息不知如何走漏,叛军在入宫后首当其冲将刘相斩杀,意图彻底掩盖遗诏的真相。 然而那封代写的诏书,却不知去向。 叛军随后又将那晚在宫中侍奉过萧平康的所有宫人处决,并焚毁刘相府中的全部书画、表文,试图将所有可能的线索一举抹去。 即便日后遗诏现世,因无人熟识刘相的笔迹,也无法证实其真伪。 最终,康皇后膝下唯一养子萧胤祈被推上皇位,康皇后以太后身份垂帘听政。 然而当年,唯有的一点疏漏,便是刘相曾在临南书院创立时,提下的一首贺词。 这首词静静挂在书院墙上十余年,见证朝代更迭,因无人提起,而被遗忘。 云霄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王爷怎么会轻易把他们都干不成的事,交给两个草野莽寇和一个小姑娘。 “用人不拘泥于身份,他们或许比你们更擅此道。”——这是王爷对此作出的解释。 尽管如此,云霄心头的石头始终无法放下,隐隐的不安如影随形,紧紧攫住了他的每一寸思绪。 然而不远处的临南书院内,却是一副全然不同的景象。 “你们不用紧张兮兮的,唔——” 齐映阳话还没说完,就被树生捂住了嘴。他神色紧张,左顾右盼,仿佛这一刻风吹草动都能引来看守。 “唔!唔!”齐映阳用力拍了拍树生的手臂,挣脱后立刻压低声音,“你干嘛?” 树生大哥的手指很奇怪,手指细长,薄薄的一层皮裹着骨头,捂在她脸上又硬又扎,跟一头摔进灌木丛似的。 她皱了皱鼻子,整理好被弄乱的发丝,小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这里根本不会有人出现。” “为什么?” 齐映阳微微扬起下巴:“当初临南书院扩建后,这里便荒废了,平日上课,院内熙熙攘攘,这里依旧没有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偷偷来听课的,当然要走没有人的路。” 树生和木墩仍是疑心重重。 齐映阳扫了他二人一眼,忽然叹了口气:“早知你们两人都来,我就不来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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