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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惊住了,连周盼儿都情不自禁站起来,目光发愣。 朱祁钰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箱璀璨夺目,却又刺眼无比的金银珠宝,偏头看着哭得几乎瘫软的钱皇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一个劲的说:“皇嫂你起来,你先起来。” 唯有犯困的小太子不解地看了大人们一眼,打了个哈欠,靠在万贞儿怀里闭上眼继续打盹。 万贞儿轻轻拍着小太子,瞥了上首的孙太后一眼。 她在孙太后身边伺候多年,多少了解些主子的心思,这场宴席真正的用意怕也在这里。 一直沉默的孙太后,此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离席走下来,扶住钱皇后。 “好孩子,哀家知道你有多担心太上皇,瞧瞧这眼睛,都哭成什么样了。其实,哀家又何尝不担心,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说着,落下一滴泪来。旁边的朱祁钰愈发无措。 孙太后顿了顿,目光转向朱祁钰,又看了看那箱子,缓缓道,“事到如今,什么皇帝,什么江山,哀家也不想了。哀家只求他能活着回来,平平安安地回来。日后做个富贵闲王,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道:“哀家这里也有些私藏,贞儿——” “奴婢在。”万贞儿连忙答应一声。 “你等会儿就领人将东西都理好,多凑些,不管如何,都是一个指望。” “奴婢遵命。” 事到如今,朱祁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道:“请母后和皇嫂放心,我立刻与先生们说,连同我的私藏和内库金银都筹措些,给也先那边送去,望皇兄早日归来。” 他咬了咬薄唇,道:“只要皇兄能归来,一切都好,这江山,这位置,本就是皇兄的,我不过暂时看管着。等皇兄回来,从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孙太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情,最后柔和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宴席散去,万贞儿先将小太子送回寝殿,嘱咐伺候宫人好生看管。然后匆匆走到清宁宫内库的位置,去清点金银细软。 为了瞧得更清楚,屋子里点了许多灯,在这样燥热的初秋,使得殿中愈发沉闷。 灯影瞳瞳里,孙太后静默坐在圈椅上,注视着万贞儿领着宫女将那些华美珍贵的首饰头面一点点取出。 万贞儿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对于太后所珍爱的珠宝头面,都是有数的。打开一个楠木匣,一整套嵌七宝金头面在灯光下闪耀夺目的光彩。定簪,挑心、分心、掩鬓、每一件都镶嵌着各色宝石。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问:“这套头面留着吗?” 孙太后侧了侧首,认出那一套头面。是她生下朱祁镇那年,先帝爷特意为她打造的。多少年过去了,送这套头面的人已经离世,各色彩宝依旧璀璨夺目。 “不留了,都送去。”孙太后以平静的声音说道。 收拾了小半夜,除了太后的凤冠以及必要的维持体面的头面首饰,清宁宫多年的私藏尽数拿了出来。 万贞儿最后核对清单盖箱,都有些感伤。 这都是太后娘娘多年积攒下来的宝物啊,如今尽散了。并且很有可能是一去无回。 这样多口大箱子,在宫中宵禁解除后,便悄悄送至东宫。时间仓促,新年号、登基礼仪之类的还未议定,朱祁钰仍住在这里。 “你说送来了多少箱子?”宿在殿后直房的内臣成敬有些不可思议地问。 “加上钱娘娘那边送来的,总有四十一口箱子,太上皇的其余娘娘也凑了些送了过来。” 成敬一边听,一边披衣起身,匆匆赶到后边看。 未明的天色里,那些箱子静静堆放着,随便打开一口,里面装着的都是奇珍异玩。 孙老娘娘和钱娘娘她们的心意都在这里了。 成敬乃是朱祁钰从王府带来的内官,目前的情景,主子仍懵懂。真要将这些箱笼送至也先处,还需要主子和于谦等先生商量。 这其实是件麻烦事,但是老娘娘的态度摆在这里,从情理上无论如何也要运作一番。于是等主子起身后,成敬立刻禀告了这事。 朱祁钰拿了递上来的单子仔细看了,亦觉吃惊,吩咐道:“你等会儿先引于先生过来。” 成敬答应一声,立刻去了。 这几日于谦都是天蒙蒙亮就赶早进宫,成敬特意在路上等了等,瞧见他的身影,立刻上前问好。 于谦原本远远瞧见一个内臣领人拦住他的路,有些不耐烦。借着熹微的天色,瞧清了是成敬,脸色稍霁。 “思慕,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是皇爷那边有事传召?”于谦问。 思慕是成敬的字,成敬原也是永乐年间的进士,后因为卷入汉王叛乱,被处以宫刑成了宦官,两人从前是旧相识。 “你一猜一个准。”成敬一面提起灯笼给他照路,一面低声说了孙太后设宴、收拾珠宝首饰的事。 于谦听了,颇为头疼。等见了朱祁钰,他索性直言:“当真要送那么多过去?皇爷,眼下这情景,也先就是收了也不会放人的。” 依他说,要是娘娘们真有这个心,不如把这些都变作军费。天知道也先什么时候领兵往这边打呢,还会带着朝廷的各色武器装备。想想都头疼。 朱祁钰低声道:“无论如何,总是一个念想。鞑子爱财,万一能有些用处呢?就算不能将皇兄送还,看在这些财宝的份上,也许会待他好些。老娘娘大约这样想的。” 他又补充道:“再有,我现在被架在这位置上,总不能刚刚开始,就把娘娘们当耳旁风啊。我也为难。” 于谦叹了口气:“臣明白了,会妥善安排这事。不过——” 他口风一转:“这些都是小儿女的心思,如今临危之际,皇爷还是要以政务为要,思虑如何使人心安定,使武备齐全。” “我知道,一定听先生们的。” 将这事安排妥当,朱祁钰松了一口气。匆匆吃了两口早膳,就赶去上朝。 今日是大朝会,众臣分班轮次站好,将要紧事一一奏来。只是这关口要紧事着实有些多,例如筹措军费,例如如何补充兵员,还有些麻烦事,比如也先使人带着太上皇,跑到大同城下,要求守将开门。 “守将罗亨信、郭登答约奉命守城,不敢擅启闭,因此对面悻悻而归,也不知道这样处理是否妥当。”奏事的臣子瞥了一眼新帝。 其实守将们心里也忐忑,从前的天子在城门下喊开门,他们却不开,万一被宫里知道治罪了可如何是好。但是一旦开了城门,那就是引狼入室了,最终还是没开。 现在就看新帝的态度了,若认可,之后就引以为先例。 朱祁钰听见皇兄竟然在瓦剌的胁迫下叫门,也是一愣。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于谦,然而于谦只是专心致志地在看笏板。 这是要他拿主意。 朱祁钰咬了咬下唇,道:“守将思虑周全,也未必是太上皇,许是也先使人诡诈,日后多加防范。” 奏事的臣子明白了,立刻答应,然后忿忿道:“太上皇被小人所误,以至于到如此光景。可是,有些小人之流可还在这朝堂上站着呢!” 此言一出,如同水进油锅,满堂官员都炸了一般。从前王振及其党羽得势时没少得罪人,现在更是引来弥天大祸。随同太上皇出征的那么多人,总有些与堂上站着的官员沾亲带故,因此往大里说是误国之恨,往小里说是血仇。 附议之声四起,越来越激昂。 堂上站着的,从前王振的党羽脸色都不好看了。尤其是锦衣卫都指挥使马顺,他向来脾气爆,又嚣张惯了,这会儿被人指着鼻子,实在忍不住,大喝一声反驳道:“这一下子全是事后诸葛亮了,当日圣驾未出征之时,怎么就没有那么多贤臣呢?” 这句话,彻底捅了马蜂窝。 “狗攮的阉党,还敢狡辩,该死!” 马顺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谁说话,一个笏板重重地、裹挟着风打在他脑袋上。一下、两下、三下,鲜血沿着笏板流下来,砸在金砖上。 紧接着更多大臣冲了过来,揪着王振的党羽往死里打。文官的笏板,武将的拳头,甚至腰间的玉带,雨点般朝那几个人砸去。 怒骂声、痛呼声、击打□□发出的沉闷声响,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御座之上的朱祁钰全然吓呆了,望着这群平常斯文有礼的大臣拳脚相加。 是真的往死里打,飞溅的血,濒死的痛呼,弥漫开的血腥气,充盈了整个朝堂。 作者有话说: 无 慌乱不堪的场面直到殿外的卫兵冲进来方才缓解。 王振一党所残留的几个党羽已经被揍倒在地上,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坐在御座上的朱祁钰,掩在大袖之中的手仍颤抖着。瞧见场面稍稍安定,不忍看倒在血泊里的人,径直起身想要逃开这满是血腥味的场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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