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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是边境上的事,赵君湲即刻起身出去,不大一会儿就神色匆忙地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看他模样,事情还不小。 赵君湲大步上前,握了握她的肩膀,力道略重,“你怎么想的,尽管放手去做,有我给你撑腰。” 看他翻出一件大氅,韫和锁眉道:“要去哪儿?” 匆忙收拾也没忘回她的话,“绲戎南下了,去关隘上,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月。” 不是操心瘟疫,就是操心北狄随时南下劫掠,他这步棋虽是退路,也是一步难走的棋。韫和绞着双手,心头着急不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支吾了片刻,憋出一句:“要小心。” 赵君湲回身来抱她,“你照顾好自己,小心行事。等我回来。” 韫和点头,“我给你写信。”又补充一句,“渤京的动静。” 赵君湲轻轻嗯道,眼眸略黯了黯,怕自己再停留下去会心生留恋,抱了一瞬便果断松开,朝门外走去。 韫和倚门望了片刻,吩咐韩灵启程,刘池奉命将她护送到家,才往关隘去。 傍晚时分,韫和收到渤京仲璜的来信,信有一式二份,赵君湲手里一份,她这一份,是为了让她心中有数。 仲璜告知,太子未立,部分朝臣已倒向废太子梁羡,如今朝廷人心涣散,诸侯频频异动,不是好征兆。 梁帝病急之后,却没有要立太子的意思,只因为新宠的道士称,他的病是因岐王生辰的缘故,暂不可立为太子,且要出宫回避数月才能病愈。岐王奉诏出宫,回避在府邸中不久,梁帝果然好转,对道士深信不疑。岐王地位摇摆,右昭仪心如悬旌,唯恐生了变故,私下频繁召见曹国公,密谋发动宫变。 信末解释,道士是她安插指使,未曾想会逼得右昭仪铤而走险,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让双方来个鱼死网破。 仲璜意图离间梁帝和右昭仪,让二人刀戈相向,至于最后的得利之人,还不明朗。至少不会是赵君湲,他远在北地,鞭长莫及,只能后期徐徐图之。 韫和想到这里,久久不能平静,即刻修书一封,叫人送去边境。 关隘上才下过暴雨,绲戎为雨所阻,又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创,不敢再恋战,在天黑前退避到了百里开外。 赵君湲从城墙下来,甲胄还滴着雨水,便与守城将军秘密商议退敌策略,回到卧寝已经是下半夜。 刘池将渤京书信递上,他看完即焚,神智清醒地睡了一觉,翌日天还未亮,甲笙又带了韫和的手书来,只有寥寥数字。 妾除吴家,君取北地指日可待。 他取北地是为蓄养兵马,然而除了地,还要人和钱。 征兵只能从百姓中去征,那就要先解决他们的温饱,但在寸草不生的北地,无疑是难如登天,更不必说,临阜常年被狄戎侵扰掠夺,又被苛政徭役压迫。要解决这个疑难问题,归根结底是驱逐外敌,给他们安身立命之所,减免赋税,鼓励耕织,解决男人的顾盼之忧。 这也是他执意修筑关隘城墙的缘故,毕竟直面阻击不是长久之计,就眼前情形,转攻为守才是上上策。 赵君湲有明确的方向,没想到韫和看得也如此通透,还自告奋勇要为他分忧排难。 他欣喜的同时,更多的是对她身体的担忧。只恨敌我双方正胶着,守城将士又无主张和胆气,不能脱身赶回去。 思来想去,回信一封,让甲笙一并带回,命他看顾夫人。 信上有三劝,劝她无需事必躬亲,不要逞强,不要以身犯险,万千珍重的话说也说不够。 韫和一度怀疑是旁人代笔,反复看了又看,确定是他的笔迹无疑,和红蕖惊奇道:“以前书信懒于应付,随便两个字就算交代了,如今反倒啰嗦起来,莫非是年纪大了。” 红蕖噎了一嗓子,道:“令君是放不下夫人呢。” 韫和将信折好,没唤她纸笔伺候,反打开箱箧要寻她的百宝箱,红蕖不解,“娘子不是说了要写信的,怎不回信?” 韫和哂道:“隔得不远,来来往往送信,既折腾人又折腾马,不如节省下这笔开销去市上籴粮。” 红蕖没明白,“米粮都还够。” 韫和微微笑道:“放粮救济。” 她来的时候,带上了长姊留的银票及当初攒下的金银,原本是为了保障自己的温饱,在目睹了这里的民情之后,才觉得他们更需要。 二来,她即将来到世间的孩子需要一个平和安泰的生长环境,否则,她的孩子就是下一个吃着糠粃的乞儿。所以她更迫切改变这一切。 她算过,赵君湲目前的俸禄不到五百石,但要养五个人不成问题,因此她把积攒的梯己挪出去近大半,派人四处去籴粮。 不到十日,从邻县筹到粮食通共有百石,韫和征得赵君湲同意,借调县衙差役,经县丞协助,在东西两地分别搭设数座粥棚,早晚布施。 流民听到消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整整一日供粥不断,险些把粥棚挤塌,到了晚上仍旧徘徊在附近,不愿离去,等着早上放粥。 韩灵担心,“这样也不是办法,如果他们只管张口吃,娘子就算有金山银山也迟早被掏空。” 韫和事先也有考虑,让人在棚前张贴告示并喊话,鼓励垦荒换粮,前两日都可领粥,第三日起以户为单位,根据田亩多寡决定领多少粮,如果闹事哄抢,将停止供粥。 暗地里她让人扮作流民开垦荒地,一人带头,不少人响应,一日下来成效显见。 韫和到粥棚来看,这些人不再闹闹哄哄,规矩了许多。 一圈看下来,除了领粥的妇人,还有一些老的少的在远处,不走也不近前,一个个面色发黄,似乎多日不曾吃饭,特别是那些幼童,饿得哇哇大哭。 韫和把一张饼掰成几块,红蕖接过分给几个小孩和老人,老人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谢谢夫人。” 韫和问:“你的家人呢。” “死了。”老人嘤嘤哭起来,“吴家征税,实在拿不出,将我儿活活打死,绑了儿媳卖给牙婆。” 看她身边也有幼儿,估计是儿子留下的,韫和替她擦了擦眼泪,老人止不住又落下泪,“夫人,我没有土地没有粮,身无分文,能到哪里去呢,只能在这里捱一时是一时。” 韫和把小孩脏污的脸蛋擦净,眼里泛起水迹,“老人家放心罢,都会好的。” 她起身回来,对韩灵吩咐道:“家中没有男丁的妇孺,安排她们煮粥罢。” 韩灵领命去了,大致是把意思转述给了那些妇人,她们远远地朝她磕头。 韫和抚着肚子,微微地笑了。 她的孩子,见识百姓之苦,才会珍惜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临阜不再是皇帝遗弃的人间牢狱,在万里之遥的渤京却已经陷于水深火热。 朝堂震荡,党锢争权夺利,东南驻地败仗不断,崔庆之御敌艰难,数次上表,请求与南晋结盟退敌,均被拦截或驳回。 荥阳在东南府邸听闻消息,就知道朝廷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担忧母亲在宫中会受他们牵连,急欲回京。又想到父皇交代,授她兵符是为岐王退路考虑,憋了满腔的妒火无处发泄。 她要回渤京,来去又是几个月,身边伺候的粉面少年按捏着她的肩,口中发颤,“君主要走,请带着阿弥一道回,不然驸马回来,阿弥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荥阳嘲谑道:“他要杀你,你还能在这里伺候我?他呀,是个十足伪君子,想要仰仗我,借我做靠山,那必定要让我过得舒坦。” 少年眼中带着哀愁,驸马战场失意,性情愈发阴晴不定,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真不好说。 荥阳见他素衣曳地,唇红齿白,又一副哀愁模样,惹人心生怜爱,拍着他手微笑道:“你十六就跟了我,最懂我的心。你说说,为什么女人就一定要为男人牺牲自己?难道不能为自己活一回?” 阿弥伏在她脖颈一侧,揽住她的肩,声音温柔动听,“君主不比他们差,甚至比几位皇子更具胆识,要阿弥说,君主也能号令天下做一代女君王。” 瞧这张嘴,多得她的心。荥阳捏住光洁的下巴,眸光转动,“阿弥的嘴甚合我意。” 纤指在樱唇上一点,“我要赏你。” 公主自高自大,阿弥伺候了多年,早已懂得如何去迎合讨好她,“阿弥不要赏赐,只要君主念着阿弥一点半点就心满意足了。” 荥阳正是爱极了他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对他的喜爱也就胜过任何人,从渤京到东南,行动坐卧总和他在一处,惹来多少闲言碎语,她也毫不在意。 公主身份尊贵,无人敢指摘,人微言轻的阿弥却成为众人口诛笔伐之人。 究根结底,崔庆之和阿弥都没错,荥阳按着自己的说法也没错。她年少时就痛恨梁帝用情不专,冷落母亲,发誓要成为主宰他人命运的人,做粉黛中的须眉丈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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