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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披了氅衣在她肩头,俯身拾起簪匣,完好无损,他仔细抚去雪沫,搁到她手里,凝滞了半刻,登上青石台。 ※※※※※※※※※※※※※※※※※※※※ 隔壁渣渣女帝已经开坑…… 可以看了哟! 回转到正堂,主宅上下缟素披覆,奴仆皆着生麻,和未尽的雪融为一体,处处透着肃穆的气氛。 周凛虽有遗言要从简,适室正堂还是清出来,点了白烛,供牛羊豕三牲,搭起灵堂家祭,供人吊唁。 家中唯有迦南和宁戈二人可做主,周凛病急时,已叫奴仆预备后事,最重要的衣衾棺椁都准备妥帖,但到了节骨眼上还是难免慌乱。 韫和有孕,且还在不稳定期,情绪极其低落沮丧,不宜再受波动。迦南不允她操持丧葬,因此她只能从旁协助,做些轻便小事。 只是她这里才将拿起,就有人替过她的手。正是忙到无暇抽身的赵君湲。 老人病逝,他着重孝,每一道程序都费心出力,迦南待他虽不如先前冷漠,但也算不上热情。 韫和心头烦郁,没心情理会于他,蹙着眉头走到灵前跪下,黍稷梗燃烧着,滚烫地映着脸膛。 择了时候,祖父遗体入殓,移入棺椁,已经停棺于正堂,棺旁竖一面引魂幡。 嫤和小脸烫红地望着她,“祖父怎么了?” 韫和没有说话,摸摸她的脑袋,心底五味杂陈。 祖父生前有封爵轩冕,贵禄田宅,死后也该有棺椁三重,百步墓地,螭首龟趺,如今却只得一口薄棺安置。 廊下的雪风吹了一夜,山巅隐隐现一抹亮色,约摸再过两个时辰就该大亮。 宁戈脱下外面的孝服,和母亲辞别时又悔又愧。祖父停灵七日,作为长孙,又是唯一男丁,他本该居丧。 “眼前应付要紧,你别误了事。”迦南催他快走。两方对峙,日夜坚守,若是车骑将军临时点卯,必然生疑。 宁戈叩首告别祖父,一路下山,又是几日不能来。家中就几个妇人,许多不便,狄风等人又要应对朝廷大军,除了狄融,只能让自己家中仆妇协助料理后事。 赵君湲和狄融轮流守了两日的灵,到了第三日上,僧众念经礼忏,放焰口。 韫和脸色已然蜡黄,仍是坚持和母亲一道跪灵,迦南心疼,“难为你了。” 韫和摇头,“我没事的。”她自己有分寸,知道不能久跪,体力不支的时候就会去歇息。 赵君湲这两日昏天黑地地忙,都没怎么闭眼,还是时刻挂念她的状况。今日看她面无血色,心底牵挂,又不好去惹她心烦,私下吩咐奴仆给她煮了安神的热汤。 好在韫和不会和身体过不去,吃的喝的都能下咽。唯独一点,就是特别容易犯困,每每她来跪,都似没醒,偏要撑着跪足半个时辰才肯去歇。 赵君湲不知里面缘故,只以为她是累的,等她睡熟之后,进来坐在榻边。 分开的这一个多月,她又清减不少,脸上已见棱角,虽然憔悴不堪,容貌却清丽鲜妍,似乎更胜从前。 大致不大舒适,她眉间若蹙,略略翻了个身,蜷缩起来,晾了胳膊和手臂。 赵君湲把被衾揭了一个角,把手放进去,抬眼见她白皙的脖颈一片红,剥开衣襟,赤红一直延伸到胸腹,越来越严重。他脸色一黯,忙叫人请了疾医来。 疾医诊了片刻,下了定论,“是生麻磨的,不要紧,过阵子就好了。” 赵君湲皱眉,“红成这样,不用药怎能见好。” 疾医摇头,“是药三分毒,娘子体内寒气还未排尽,怕危及……危及身子,不宜用药。” 夫人早有叮嘱,要隐瞒此事,他险些说漏了嘴,还好及时,把话圆回来。不过他瞧着,这位宋国公脸色阴沉沉的,很是糟糕呐。 他提到寒气,自是上次吃药惹下的,赵君湲心中含愧,讷讷无言,让人走了。 韫和又蜷缩成小小一团,他把腿顺直,拢好被衾,细看了几眼,抬手抚上柔润细腻的面颊,胸口那块无比钝痛,前所未有。 “犀娘,你真的不要我了是不是?”他轻声道,夹着失意落寞的叹息。 雪融化后,春日露了模糊的脸,缕缕阳光斑驳洒落,倾在韫和面上,朦胧中,似有一只手,温和地摩挲她的口鼻。 韫和嘤咛了一声,缓缓睁眼,不适地挡了挡光,脚下已迫不及待地摸索地上的鞋。 嬷嬷闻声进来,替她穿了鞋,又到灵堂上守了一阵,用了几口水,到了傍晚。 在隔壁暂缓的间隙,范承善过来,说是有事和她梳理。 韫和道:“范叔叔,翁翁交代的事,您直言罢。” 范承善熬了几宿,眼圈浓黑,听她这话,也不拐弯抹角,“不瞒娘子,家翁留下能用的家资已不多了。长公主南渡要用到的数目庞大,娘子这里……兴许要吃些苦。” 韫和不担心吃苦,只是不大明白其中的变故,“怎么回事?” 范承善道:“圣人龙体欠佳,辍朝半月,岐王管不住事,驻京的几个将军拥兵自重,结党营私,朝廷成了一盘散沙。党派相争,渤京乱作一团,几处商铺亏损严重,不得不撤,再加上幽州铺肆的耗损,比不得从前了。” 北方又都是衡山王的势力范围,他那点心思,路人皆知,届时发难,难能活命,史家要有出路,唯有南下度过这道坎。 祖父深思过,因此将他们分为三拨,各自保重,各自突破。 韫和点头,“我答应了祖父去北方。” 范承善松了一气,道:“娘子不要担心,家翁既然把人都给你,你尽管下令。” 韫和道了声好。 晚膳过后,婢女又捧了热汤来,她淡淡抿了口,疑惑道:“为何近来总给我热汤?” 婢女迟疑道:“是安神的,娘子睡得不太好。” 正说着,迦南进来了,要和她商议出殡的事。朝廷的军队在山脚下排兵布阵,宁戈困在大营,狄融守要口,也没法抽身。 韫和听出母亲的意思,眼下就那么一个可用的人,她还不待见,为难是肯定的。 “他既不肯和离,就还是半子,他不去还能谁去。”韫和松了这个口。 她半刻都不耽误,到了灵堂,跪的人都蜡黄着脸,也只他一个人体面。虽然胡子拉碴,和平日里的形象天差地别。 红蕖过来道:“还没用饭呢。” 韫和多看他两眼,无意中瞥见裳下的草鞋,脚上仅一双薄袜套着。麻衣草鞋,没有半点糊弄的意思,也不怕冻死。 心里顿时软了,和红蕖悄声道:“等他用膳,你多拿两双袜子去。” 赵君湲早已决定等到出殡后再走,因此安心地留下来。 忙的时候倒不会想别的,唯独用饭歇息时,一种莫名的孤寂漫上心头。 红蕖拿来袜子给他穿,喉咙忍不住阵阵发涩。 她还是念着自己的。 出殡这日,一切进行得颇为顺利,赵君湲把长明灯放进墓穴的壁龛,众人合力放下棺木,铲土掩棺,尘埃落定。 周凛的墓地在荒草蔓延的后山,生前他已经安排好身后事,百年之后,他要在这里眺望渤城,等待归籍。 她的祖父,中梁元老,效力朝廷几十年,却在荒凉之境安置百年之身。 对着新墓叩拜完毕,回到主宅,赵君湲至迦南面前辞行。迦南对他不冷不热,任由他去。 简单收拾了一番,他洗了脸刮去胡须,颌下留了一道血印,是不小心刮到的。他洗了好几次,止住血,精神百倍地出来。 视线落在韫和脸上,欲言又止。他想起第一次下山,她还是小孩模样,躲在母亲的身后,直说不认识他。 赵君湲笑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牵上他的马上了山径。 一直看着他身影变成墨点,消失在尽头,韫和来到母亲面前,轻轻磕头,“母亲,路途遥远,你们要保重。” “只盼我们早日重逢。”迦南抚摸她的额头,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 嫤和拉扯她的衣袖,“阿姊,去哪?” 韫和捏捏她的小脸,她的妹妹,怎会懂得世间艰辛。抬手抚摸那双沉默不惊的双眼,露出宠溺温柔的笑意。她这样也很好,永远没有烦恼。 “阿姊要去塞北,看长河落日。” 嫤和歪着头,不是太懂。 韫和抱了抱她,轻轻放开,看着垂垂老矣的永晋,对迦南道:“永晋还是跟着母亲走罢。” 永晋老泪纵横,万分不舍。 迦南明白女儿的意思。永晋已年迈,不宜再同她去北方。欣然应允。 韫和拜别,随范叔叔派遣的韩灵步行下山,待到了平地再度回首时,母亲、茯姬和嫤和依旧立在原地,朝她挥着手。 她心里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分别,她们母女怕是数年不能见。 韫和怕自己心生退意,急忙登上马车,车夫赶车,高大的马匹小心翼翼地前行,似也看出主人的不舍和留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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