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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的贺礼是赵君湲夜里搁她妆台上的,比她准备的贵重很多,拿出来时旁人眼里惊艳,不敢轻视于她。 宴席设在公主旧邸,用过后,公主请众人泛舟环湖,那湖上的水鸟成群,起起落落,倒是一番不可多见的胜景。 渤海翁主拉着韫和到船头上,水鸟伏得很低,直接掠过发顶,她捂了脑袋惊声尖叫,引得旁的人都往她们这里瞧。 韫和脸皮臊红,扯着袖子把人往回拽,梁娞捂着嘴,指着一个地方道:“韫和,你快看呐。” 顺着手望过去,公主的画舫已经靠岸,宫女铺下地衣,荥阳步出画舫,扶着崔庆之的手臂款款而下。 在岸上,行到每一处,崔庆之始终跟在左右,礼仪周到,无可挑剔。公主不见得多喜欢,却也和颜悦色。 傍晚,晚霞落到水面,波光粼粼,映得湖面摇曳生辉。 韫和上了船楼,走到弦边看两岸春色,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跟了过来。 ※※※※※※※※※※※※※※※※※※※※ 猜到了吗? 这个人无疑是美人,皮囊的魅惑,举止的风流,无一处不是男人肖想的天生尤物。可惜骨子头生了蛆,扭曲狰狞,再美都令人恶心。 和韶如梦不多的几次见面,韫和对她着实没有好感,只想离她远些,不要和她有任何肢体上的触碰,以免遭了她的道。 韫和视而不见地走到了一旁,顺着楼道往下,要去寻梁娞。 韶如梦也不知趣,伸手一拦,偏往她眼前凑,给她添堵,“怎么我来夫人就要走了呢。莫非夫人还在为击鞠的事情生气?” 她声音娇软得很,给人一种天真无邪的错觉,可惜韫和领教过她的蛇蝎心肠,不会再在同一地方绊倒,“韶夫人是无心之过,我怎么会计较呢。韶夫人没什么事,就此别过了吧。” 韶如梦笑了下,腰像水蛇一样软在阑干上,“久了不出来,险些忘了,我已经不是太子良娣,只是陈王的妾,多亏夫人提醒,免了我得意忘形。”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也不知道耍什么花招。韫和懒得理会,一时走不了,就坐下来倒茶喝,观两岸游船。 惠风和畅,眼下是最好的季节,船上宾客附庸南朝风雅,笑语阵阵。 韶如梦似乎热得很,捏着袖幅纳风,风一半往脸上,一半往韫和身上。她有意无意地说道:“我听闻夫人怀孕,贺喜了。” 韫和戒备心起,“韶夫人应该没兴致和我探讨这些罢。” 韶如梦怅叹道:“夫人说的正是,我没兴致,不过是触景伤情。前阵子在路上踩了石子,滑了一跤,掉下来才知自个怀了身孕,陈王为此发了好大的火。” 韫和下意识去抚腰腹,恰好撞进韶如梦眼里,她抿唇轻轻地笑,揪着袖子在手里绞啊缠啊,“责了府里一干奴婢,连王妃都被禁足面壁。王妃吓坏了,哭了好几个晚上,我知道不关她的事,可就是见不得她贤良淑德一切都为太子好的样子。” 韫和斜着眼,将她从头至尾重新审视了一遍,“韶夫人把别人的善意肆意践踏,当真厉害。” 韶如梦抠着指甲,双眉飞扬,“怪只怪我们服侍的是同一个男人,怎么分也分不过那一份宠爱,我不挣着往上爬,她们就会踩着我的头上去。遑论,我不愿和她们分享。” 几分真诚几分炫耀,韫和道:“韶夫人一定很受宠了,否则殿下怎会格外纵容夫人。” 韶如梦抚了抚眉梢,眼角泪痣妩媚,笑容浮于表面,眸子深处已经冰冷到底。 嫉妒心,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敌人。她在嫉妒中煎熬了太久,已经成魔,恨不能一手摧毁碍她眼的所有人,包括眼前这位,她也是想方设法不叫她快活。 手肘撑上阑干,托着脸冲韫和一笑,“夫人说是便是罢。” 袖口滑落手腕,一道道青紫淤痕触目惊心,韫和恍然见到,震惊于心。 她咳嗽了一声,道声告辞了,反身走向梯口。 韶如梦在后头幽幽道:“船是桐油抹的,夫人小心脚下。” 下面尽是二八少女,成群,隔着垂帘看春景,热闹无比。韫和两颊发烫,按着心口,脑仁还在跳动。 下船时猛然想起韶如梦那句提醒,如神指引,频频回头往那艘靠岸的画舫看。 地衣未铺,宫人才摆了彩仗,荥阳公主应还在船内。 韫和眉骨一跳,不过转瞬,那船已被火舌吞噬,抹了油的船烧得极快,眨眼间湖面上只余一团火焰。 船上的人往外惊慌逃窜,岸上的人不敢靠近,眼睁睁地看着人被活活烧死在里面。韫和面白如纸,双腿如灌了铅,挪也挪不开。 身后的女郎素日哪见过这些,一个个吓得小脸煞白,登时大哭起来,不停地推挤,催促上岸。 韫和夹在中间,帔带却被人勾踩住,绕在几个女郎的裙幅绣履间,她回头去拽,被人推搡得没有一丝松动,反被带着几个跄踉,几乎稳不住身子。 过道本就逼仄狭窄,女郎们争先恐后往岸上涌,这么一挤一推,立刻摇摇晃晃,眼看支撑不住。韫和一手护着身子,一手去抓旁边的人,急得满头大汗。 也不知是谁惊声怪叫,只闻扑通一声水响,湖面溅起巨大的水花。一个掉下去,其余几个也被牵连,湖里顿时一片哀哭。 韫和不会凫水,生生喝了几口,奋力浮上湖面,四肢扑腾着,喉咙里呛满了水,怎么也喊不出口。 湖面上被火光笼罩,奇亮无比,很快有人往这里跑来,为了活命,哪里顾得上男女有别,一个个都扎到水里捞人。 脖子被人勾住往岸边游时,韫和已经累到精疲力竭,恍惚之中,只觉离开水后浑身湿黏,冷得不停痉挛,下一瞬被翻转放在地,腹腔的水吐呕出来,吐了个干净。 她嘴里道:“好冷。”随即衣裳围裹上来,隔了冷意。 又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一路疾走,她虚睁着眼辨认那人,五官轮廓模糊得很,却有种熟悉感,直到了一盏亮灯下,束着湿发的金簪晃目,他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 湿意从里面沁到了外头的衣袍,孟石琤俯身要解,近臣在外头跳脚,“太孙殿下,臣唤婢女来。” 孟石琤烦他啰嗦,提着领子把婢女拎到榻前,要她赶紧换。 自个出去脱了湿衣裳,散开发髻,粗粗擦拭,再寻过来时,请的疾医已经在诊脉,他避在外头,眼睛往里瞟着,负手徘徊个不停。 信使自外面探了消息回来,禀道:“烧死的是几个宫女,公主没事,不过受的惊吓不小,眼下已经回了府。湖边混乱,赵夫人的奴仆没找见,我们的人在那儿盯着,找见了就带回来。” 孟石琤敲着胳膊,“这位公主倒是命大。赵君湲人呢?” 信使道:“今日一早走的,在京郊祭拜,又去了恩师家里。” 孟石琤不多问,挥手叫他退下。 婢女上前来复命,满脸通红,支吾道:“殿下的袍子怕是不能再穿了,血……上面沾了血。” 孟石琤晓得韫和怀孕的事,担忧胎儿有异,脸色微白,掀开帘子大步走了进去。 问道:“她身上有血,可是哪里受了伤?” 疾医未开口,榻上传出一道虚弱无力的声音,“求你,孩子不能有事,救救他。” 疾医一脸惊诧,分别看了二人一眼,斟酌片刻还是开口道:“娘子未曾怀孕,何来救他一说。” 孟石琤震住。 “你、你说什么?”犹如晴天一场霹雳,韫和撑起身体,猛地抓住他的手臂,“你说……我没有怀孕?” 疾医没料到她反应如此大,愣愣点头,“娘子是被庸医骗了吧。我瞧着,该是凉血止血的药用多了,月事迟迟不下,误以为怀了身孕。偏巧了,娘子溺水,月事就下了。” 韫和失魂落魄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往耳朵里钻,却又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有怀孕……”她嘴里嗫嚅着,眼中涣散,无神地看着四周,双手抚上脸庞,泪落无声。 疾医起了身,躬道:“我这里为娘子拟个方子,把月事慢慢调理过来。娘子身子强健,何愁他日没有子嗣。” 孟石琤也不知道如何去开解,待人都退出,在榻前坐下。 韫和苍白的一个女孩儿,就这样了无生气地躺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子。 “你还好吧?”他问。 韫和不想说话,闭上眼,手里揪住被衾,一点点地咬紧,泪水沿着鬓角不停地滚,疼得很,哪儿都疼。 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盖住脸,不住地摇头,“为什么要害我?到底是谁在害我?” 止血凉血的药,应该就是王大夫开的调养身子的药。 替她看好了病,取得信任,再毫无顾虑地往她身上下药,弄出所谓的身孕。 这一切的一切,原来早有预谋。可是,谁在得利呢?赵老夫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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