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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君湲愣住,空落落的心似在这一刻被填满。 好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父母相继去世后,他再也没有可以为之沸腾的人,如今缺失的那一块,好像正在被弥补。 他松开臂钏,紧紧拥过娇小的妻子。 女人的变化总比男人感性,如果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对一个男人交付身体,那么心里也有了他一席地位。 韫和仿佛怀春的少女,揽镜自照许久,只为修饰容颜,悦己悦人。 永晋和红蕖在帘下贺喜,她面上微熏,挽帔出来,两颊还是那片醉人的醴红。 “府君去了哪?”她醒来,就没见着人。 红蕖屈膝,起身随在她身后,“左冯翊来了,府君去了前庭会客,娘子可要去看看?” 引着韫和上了曲廊,又补充,“听说他是府君的同窗,年少时的挚友。” 这点偶然间听表兄杨浔提到过,韫和印象很深,他原是九卿少府,因为一折奏疏得罪了朱家,被排挤出朝堂,一贬再贬。后来渤京的人都在传,晏昆仑人如其名,高山仰止,无畏强权,是个有风骨有气节的文人。 年纪轻轻官做到九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也只在别人口中流传过。 韫和以前没见过晏昆仑,这会儿见到,赵君湲和他并肩坐在南窗下,一人执笔,一人饮茶。秋末的桂花谢得干净,零星花屑拂到案上,恰好落进晏昆仑手执的那盏茶里。 不同于赵君湲的深沉稳重,晏昆仑人更活泛,即便只露了一个背影,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韫和也看得出,他把名利看得淡。 男人们开始谈正事了,韫和不好进去唐突,但她想听听他们说的内容,就悄悄匿在外头,替他们看着茶炉。 今日旬休,晏昆仑一早入京,带来张括将军回祖籍的消息,“伯执要送,老将军断然拒绝,说是不要他在膝前尽孝。” “我瞧着,伯执也两难,他要报养恩,心愿又未了,他不走,梁国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他的身世牵扯了太多的东西,容不得做选择,老将军活得明白,当初收养他,为的是义字,不是孝字。” 晏昆仑说到点上,如今摆在伯执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搅在这滩污水里。 赵君湲手里的笔一顿,料到如此,“飞枭营的人在渤海查他,怕是知道了什么。渤海他不能去了,大概会回来。” “他回来,不就暴露了身份,告知所有人他是……” 话到一半,晏昆仑后知后觉地住了口,怕这屋里的耳朵听见。 赵君湲摇头,“算不得险棋,既然有人要从他身上入手,他索性就亮出身份,把自己摆在明面上,藏在暗处的那些人反而不好办。” 晏昆仑痛快地笑,“这招儿胆大,不过回来也好。陈侯谋逆,陛下喉咙哽了刺,借这次太子大婚召入诸侯妻儿,列位诸侯担忧陛下发难,为此惶惶不安,伯执是渤海王看重的人,也得悬着脑袋做事。” 赵君湲把笔搁下,等墨迹略干,起身拂去落花,晏昆仑随意地瞟了一眼,是写给伯执的家书。 他道:“我们几个谁不是悬着脑袋,政事上我若是出了事,你要及时摘除干净,不要卷进来。” “等到了那时再说吧。”晏昆仑哼了一声,看他把信仔细折叠起来。 外头传来趵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行到一半停了,片刻后响起刘池的声音,“夫人。” 两人相视一眼,赵君湲收好书信,从容地出来,见韫和立在阑干下一排葱绿的方竹前,穿一件丹色裙裳,臂弯挽着的水绿长帔垂至地面,掐出那把不堪一握的楚腰。 刘池说了一句话,韫和回过头,朝他二人微微欠身,抬眼在赵君湲身上扫过,目光在那清风明月般纯粹的年轻人脸上定了定。 晏昆仑拱手道:“赵夫人,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这话怎么说?”韫和满心疑惑,她记得,和他并未谋面。 晏昆仑笑着解释,“白猿渡解救夫人那次,我也在其中,最先放话的人便是我了。” 那夜混乱不堪,韫和受了惊吓,哪有心思在意旁人是谁。 既然今日见着了,总要表一番谢意,“原来是晏使君,韫和怠慢了。使君难得入京一趟,不如留下用膳,算是韫和道谢的诚意。” 她看了赵君湲一眼,赵君湲没话,负手走了几步,到她身旁站住。 回头看晏昆仑还杵在那儿,挑着眉梢道:“你不是还有事?” 晏昆仑讪讪,摆手道:“夫人客气了,我这急着出京,就先告辞了。” 他说完,压着声对赵君湲道:“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四朝的虎加上你这狐,事情能坏哪去。” 他的比喻有趣,韫和听着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一眼,“四朝的虎,是什么典故?” 赵君湲拿眼觑人,手扶在阑干上有意无意地叩着。 晏昆仑连忙笑道:“典故嘛,说来话长,夫人不若问宋国公。” 两人送晏昆仑出了府,转来的时候,韫和果然追问。 赵君湲只得替她解惑,“四朝虎不入山林,是社稷之福,说的是你的祖父周国公。” 韫和脸色一沉,“我祖父为官算不得正直清廉,却也没害过谁,凭什么拿这话作践他,陷他不义。” 她眼一斜,气哼哼地进了房间。 赵君湲摇了摇头,在门外将信给刘池,交代了几件事,进来时韫和已经用完早膳,手里翻着他的书。 听他进来,韫和依旧垂着眼皮,不想搭理,过了半晌没见他有话,顿时坐不住了,“你就没说的?” 赵君湲搁下箸子,笑凝着她,“你想听什么?” 婢女呈上润湿的帕子,他接过来细细地擦净手指,踱到她眼前,取走她卷得不成样的书。 “你们男人都这样,对女人,自持身份。”韫和红了红耳尖,她不过是想听几句好听的,要他哄一哄自己罢了。 赵君湲听懂了,却没什么表示,只默了默,在旁边坐下,攥过她的手。 他敛了笑,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看得韫和心里突突直跳,以为又是哪里说错了。 “怎的了?”她问。 赵君湲将她拉到腿上靠着,淡淡开口,“犀娘,四朝虎是谁和你说的?” 韫和摇头,“我也记不清了,只恍惚在哪看过两眼,有点印象罢了。” “那方才我说的那句,可懂得什么意思?” 韫和继续摇头,“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赵君湲掠了掠她额前掉落的碎发,“的确不是好话。在梁国,历经四帝岿然不动的唯周国公一人尔,虽无卓越政绩,陛下登位后仍心存忌惮,私下和身边近臣偶尔谈及,戏称周国公为不露声色的四朝猛虎,幸为朝廷所用,若是对立,必是梁国蠹害。” 韫和明白了,“翁翁辞官归隐是因这个缘故?” 握在她腰上的手指敲着,喉音低沉,“周国是个有算计的人,话传出来,晓得不宜久留,第二日便挂冠离京。” 不过是一桩往事,随便讲讲就罢了,偏偏韫和上了心,赵君湲离开之后,夜里翻来覆去想着这事,睡不着,翌日一早便唤了婢女翻找她要的东西。 “娘子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样的?”红蕖把装首饰的匣子都翻遍了。 韫和也想不起,只觉得特别重要,要赶紧找到才行。 她坐在梳妆台前,埋头苦想了一阵,脑子灵光一闪,记起晏昆仑说的白猿渡。 想起途经茶棚那日遇见的老乞婆,给过的一支竹简。 她被点醒,打开减妆的夹层,捧出竹简,仔细辨认字迹。 果不其然,就是在这里。 纵四朝猛虎,危圣人千秋。 老乞婆说,要她转交皇后。如此说来,皇后可能想知道些什么,而老乞婆想借她的手和口告知。 会不会和祖父有莫大关联?如果是,会不会对祖父不利? 韫和惶然,一时不慎竟将竹简折成了两截。 难道,是遗失已久的……红字书尾页? 她心中震骇,两手不住抖颤,稍微稳住心神,急急取了灯罩,将竹简引了明火,亲眼见它燃尽。 皇后要知道的事,无论好坏,她都不要涉险,留下任何把柄。 但老乞婆之托,她也要兑现。 她要知道,祖父那时已不在朝中,为何会平白牵连进来。 … 还未入冬,南熏殿殿角已经置上火盆,炭火烧得死气沉沉,关了一殿的烟雾,呛得宫人掩面呛咳。 皇后畏寒,每年都有专职宫女轮流侍奉炭火,自右昭仪协理六宫,皇后宫中侍女去了一批,用的炭也一年比一年差。 炭气钻进帷幕,冲着卧寝飘来,沉瑛拿扇往外头赶,欲要出去质问宫婢的失职,榻上的皇后出声制止。 沉瑛到榻前跪下,“女君若还是冷,臣再抱几床被衾来。” 皇后偏头瞧着她,枯瘦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太子要大婚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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