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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丽瑛拍了拍若朴的手,转头道:“铭范,毅儿特意同我交代,若朴近日切忌生冷,这亭中的茶点皆被风吹凉了,你教她们将茶点都撤了,换上新的来。” 待亭中仅剩林丽瑛与若朴二人,若朴才关切道:“母亲可是想到殿下远行,且南都局势未明,故而忧心?” “这是一桩绕不开的事”,林丽瑛望着亭边的池塘,有些失神,“还有些事,大抵也是绕不开的。若朴,如今毅儿全心全意在你身上,但一年后、两年后、三年后,难保他不变心,你该如何?” 这真是个难题,若朴想过却没有答案,浅浅答道:“情皆易变,能有个曾经便是极好。” “好孩子”,林丽瑛牵起若朴的手,“你随我走走。” 去岁夏中,林丽瑛同李谨回往北都,皆是炽夏之景,经了一个秋冬的煎熬,如今见池馆细细风,只觉流年暗换,不免悲怨,“恩宠易消,总没个长久。多少羽衣霓裳,不过是马嵬坡下数尺白绫,多少平阳歌舞,总逃不过恩移爱尽俱做了长门孤寂。母凭子贵也不过是个笑话,糊弄我们这些女人罢了,教我们心甘情愿为了夫为了子。” 若朴随林丽瑛步下亭阶,见池中浮着些嫩绿荇叶,池边亦有春草从生,答道:“母亲说的是,夫妻儿女之间本无高低贵贱之分。殿下有爱敬母亲之心,还请母亲勿忧。” 林丽瑛脸上挂了些浅笑:“倒不知你如今竟这般稳重,前岁你去南都,我没见着你,恰寻来祝东筠,听她说过几句……” 她二人在暖风中絮絮,不觉已到午间,日头见烈,几只粉蝶儿歇在花荫中小憩,便听洪铭范来报,“陛下与殿下皆往这处来。” “知道了,我已有安排,铭范你午后轮值,先去休息罢”,林丽瑛吩咐完才动身,只是若朴仍立在水边踟蹰。 “水边那丛草有什么特别的,若朴你已瞧了好半天”,林丽瑛笑着问她。 “远远望着是丛水芹,只是叶片细碎,似是毒芹。我幼时不能分辨,牵着马儿到溪边饮水吃草,幸好师父发现得及时,没让那匹马中毒太深。” “竟是株有毒的草么,许是什么鸟衔来的,又或者是风吹来的,春雨一落它便生了根叶,既说是株毒芹,我吩咐宫人清理了便是。且先去迎陛下”,林丽瑛却没吩咐,如今时间已来不及。 同李谨见过礼,林丽瑛又说了两件无关紧要的事,便道已备好午宴。正春日烟柳风花,金殿玉阁排佳宴,青青世界,谁不道好? 待若朴与李毅回往宫所,李毅才问:“今日在宫中可还习惯,可有累到?” 若朴将李毅为她揉肩的手轻轻拿开,嗔笑道:“只是说了会话,倒不觉得累,哪里便需要你替我揉肩。” “哦,那说了些什么,今日一出宫便见你闷闷不乐,可有人给你气受?” 自若朴醒来,他对她有十二分的关心,生怕她冷了饿了渴了累了,若朴对此早已坦然,“没有人给我气受,你可还记得碧涧羹?” “记得,我即刻便吩咐厨房去准备”,李毅在那株海棠花笑着望向若朴,“你不说话,难道真叫我说准了?” “不是你想的这样”,若朴仍在思量,她并不知要如何对他说。 李毅屏退宫人,“有难为情的事么?” “今日在方小池旁见着了几株有毒的野草,想到你要往南都去,我心中便有些不安。” “我不会有事”,两肩相贴,李毅心中只觉怅然,“我更担心你,府中人手可以相信,但年纪小的居多,不方便出门行走。金春绮是我亲卫,我如今留他在北都,但凡有要紧的事,皆可吩咐他去办。另有一些亲随也在北都,也可叫来兴去安排。若有一日,连金春绮也不可信,你便不必顾着我……” “你说话好没道理,我曾在月下焚香发誓,便是与天地订约,岂能轻易毁诺”,若朴抬头便撞见李毅关切的眼神,“若是有一日连金春绮也不可信,我自会去寻你。” 一道青碧影儿立于中庭,韶光正芳菲,李毅想起前岁,风摇摇兮春光淡,一如今日,他更复何言? 惜此三月良辰,人将远行。李谨虽没再催促,但如今太子妃金册已成,李毅焉有不去南都之理? 忽得两下寂然,若朴终于开口打破沉默,“海棠依旧酡颜,上次见你与海棠花在一处还是在宜南,如今已是两个春秋,想来那株海棠也正鲜妍。” 若朴又道:“我想我们也不必太过忧虑,陛下虽是命你往南都去,未必就是不喜你在北都,你且先去罢,今年的事都说不准,又何况明年呢?” “那年我们皆在等春潮。” “如今我等你。” (正文完) 梨云梦一妻子曰:夫有言便直言,不言则有过,欺瞒则有错。 一柄长剑搁在林彦文脖间,银亮的刃口照出他不再浓密黝黑的须发,他只想躲进迢遥往事。 桃花嫣然梨胜雪,一架翠纱窗,春娇处有个人作画。 林彦文立在钟梨后首,为她拢了发,又为她打了一篆香,只默默地笑,不肯说一句话。 钟梨搁好画具,洗净笔杆,捏着柄碧罗扇轻摇,也是一言不发。 终还是林彦文上前拿了扇子,“这几日虽已暖和不少,但也不是暑日,小心受了冷风着凉。” 钟梨只定定地望着林彦文,瞧得他心里发慌。 “为夫今日可有过错?” “有过,尚不知会不会酿成错”,钟梨斜眼觑着林彦文。 林彦文果然着急起来,“好梨儿,我哪里做得不好?” “从你踏进房门便不好”,钟梨不理会扯着她手左右摇摆的林彦文,“你怎么光看着我不说话?” “哈哈哈,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1】”,林彦文托起钟梨双手,“原来在梨儿这处,我不说话竟是过错?” “如今妻子曰,夫有言便直言,不言则有过,欺瞒则有错。” “为夫铭记于心”,林彦文笑着为钟梨卷起窗边纱帘,“梨儿,你瞧今日春光正好呐。” “方才你看的明明不是春光”,钟梨有些闷闷的笑,“怎么不敢再看么?” “不是不敢看,只是我……” “你是嫌我把你画丑了,还是嫌我说你‘人间俊彦文章客’?” “哪里是嫌弃,分明是我不如你笔下那位君子俊朗,所以不敢认。” “你几时见我画过别的男子,你光看黑发就该知道是你”,钟梨扭头佯装生气,双手还被林彦文握着。 “原来我在梨儿眼里竟是这般好”,林彦文又挪步到钟梨跟前,望着她笑。 “那”,钟梨略低了低头,“我在你眼里呢?” “梨儿么,是不世出的经纬之才,是九重天上的神笔画仙……” 沈若朴又提起他的妻钟梨,生生将他从回忆中拉回,她拿出那块黄玉,是他早年间为钟梨雕磨的平安玉,本也是一对儿。 眼前这块玉,他找了许久,他不是没想过会在沈若朴手中,可如今有这块平安玉又如何? 当蒋修带着唐三利来时,他只觉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江越益背后的汉王想着唐三利的家财,唐三利想着陆宁府的生意,他林彦文要的也不多,只需三万两补足堤防工程银便好。【2】 事已成半,只差最后一步,他有十足的把握。汉王来过一次,特地前来酬谢他。 “林知府,你辛苦了。我本是为父皇筹措点修建宫室的粮草银子,本次有你相助此事方能成,待事毕,我定要向父皇美言几句。” “多谢殿下,为君上分忧是下官份内之事,谈什么辛苦呢,只求将事情办好。” 汉王笑着离开,江越益却不请自来。 “彦文,太子因着营造宫室的事情上了谏言,惹得陛下不喜,如今太子已被放到南都去。日前么,陛下已召汉王殿下往北都去了。唐三利还有一半的米银,汉王殿下着我来督导这批米银。” “万请布政使放心,下官定会安排好”,林彦文自有别的办法。 “你要记住了,你既与唐三利定下书约,如今又是汉王殿下念着的事,别的心思你不要有。我知道你想修堤防,但是目前最紧要的不是这个,便是有大水来,那也是天雨天意,我们么,大事上不出错便好。” 不出错?他妄图从几个不义之徒手中捞钱来办正事,一开始便错了,林彦文在沈若朴剑下,心下愈发地静。 林彦文不曾对钟梨说过这事,他只是下值越来越晚,越来越沉默。待林彦文下定决心之日,他才惊觉自己也是个不义之徒,他定要留住那些银两。 唐三利已是砧板上的肉,只需看谁出手更快。林彦文带着人马去了,他纵是快又如何?天降豪雨,桥断路毁,汉王的人从北边来,江越益的人从东边来,他林彦文进退无路。 他失败了,但只不过失败一次而已,他还有机会,运气好只要一年,运气不好便是两年,他定能将这米银从江越益那处掏出来,只要给他时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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