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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解,林致和略过这节,又问唐澜:“不知此处粮价如何?” “武昌、汉阳商贾发达,人又多,这处粮价本就比湖广其它地方要贵些。夜间开着的店不多,我只去过五六家,皆说只有近二年的陈粮,七钱一石。我瞧过些,花钱分别买了些回来,在小布袋里装着。” 唐澜又一一为林致和介绍:“杜家的皆是陈米,一咬即碎,但要说能否入口的话,倒也还能吃得,也最贵,一石九钱。付家的要差些,仔细看这米上有些小洞,是蛘虫【12】的痕迹,只是用太阳晒过,也算能吃,一石要卖七钱五。程家的则是旧米中混着新米,当新米来卖,一石一两。黄家的说他家有些余粮,但需带两千两银子去,仓里五千石粮食可立时交付。” “恐有骗。” “林御史说的不错,我想看他们卖什么关子,便说‘我是郧阳的粮商,莫说两千两银子,就是两万两银子也有,为着楚北旱灾,特来买米。只如今我没见到粮,不信你家说法,你想要我拿着银子来,且先让我看看仓里有没有五千石’。” 该说不说,人靠衣装,因着此行与林致和同来,需以唐澜身份辨别粮米好坏,来兴为他备了两套,一套是滇蜀所产织金锦缎,一套则是吴中所产织银纱罗,唐澜么则是特意穿身锦缎前去,更显富丽。 “那掌柜的说什么?” “掌柜的不在,那小伙计见我锦衣华服,又懂些行话,便也信我。他说‘唐老板,非是我托大,我家掌柜的说,仓门可不能轻易开,要是有什么老鼠偷溜进去,钻到米堆里去,我可是不好办,难免要遭掌柜一顿骂。’” 林致和轻笑:“不知唐先生给了那小伙计多少钱,他才让你进去的?” “不多不少,五钱银子先吊吊他的胃口。黄家的仓有两处,年幼时我曾同我父亲来过,这伙计带我去的是润仓,他只开了条缝让我看了几眼。只我留了个心眼,趁他锁门的时候装作钱袋掉在地上捡了一小把米来,还请林御史在灯下看。” 这处驿站的灯本就昏黄,这一小把米在油灯下泛着黄赤,林致和正欲取粒米来尝,唐澜忙道:“不可。” 唐澜又解释:“想来御史自小富贵,不曾见过这生霉的米,最早是些黄霉,时日再长些便会转赤【13】,断不能入口。” 他说的不错,林致和自小也未经过这苦,如今却能有些切身之感:“商人虽是利字在前,但这米粮一见便知不可食,他们又是从何处买来,又卖给谁?” 林致和又接着解释:“我担心贫苦之人若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买些这样的米,自不能叫黄家做这样生意。” 唐澜放下这把米,复又用个小麻布袋装起来,在一条布帛上写好黄家二字,又用这布帛将小袋封好,讲这些米粮整理完后才正襟端坐,对林致和道:“我有一事还未对林御史讲明,沈姑娘救我那夜,与我说起过些湖广风闻,但不知其中细节。” “唐先生请讲。” “五年前,我父亲唐三利之所以愿意借银借粮给林彦文,是因林彦文说陆宁府连年水旱不定,要修整水渠堤坝,朝廷又需伐木征役,实在是苦于无钱动工。单就这事而言,是无利可图的,但林彦文许诺我父亲一旦事成,陆宁、德安、汉阳三府的常平仓生意可以让我父亲做。我父亲精明了大半辈子,也难以抵抗这眼前巨利。又因着我那时不愿跟着父亲与大哥做事,只愿画画,林彦文又承诺我父亲,说在府学里给我谋个教职,钱与粮也便借了出去。” “林彦文不过是陆宁府的知府罢了,断无可能插手德安与汉阳之事。你可知你父亲是如何搭上林彦文的?” “如果只是林彦文他一人所说,我父亲恐不会信。谈这事的中人【14】是湖广布政使江越益之弟江忠益,江家有个忠仆蒋修,由蒋修出面在汉阳做跑船漕运的生意。因着我父亲与大兄南北往来,故也结识了蒋修,那蒋修无意中听说荆州府的唐家田产家资异常丰厚,便时不时给我父亲一些便利,又特意为我父亲单独留出一处泊岸,以便让唐家的船早发早至,不必排队等待。一来二去,我父亲自要送他些奇珍异宝,但蒋修从来不收。我父亲过意不去,特意将蒋修请到荆州,好生宴请招待,又赠其金珠玉宝。” 唐澜顿了顿,林致和适时发问:“蒋修在等你父亲彻底信任他,所以这次便收下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1】葎草,别名拉拉秧,一种耐旱的野草。 【2】两江合流,指汉江汇入长江,汇入口处为如今的汉口龙王庙公园。 【3】龙王庙,汉口龙王庙始建于明代洪武年间,祈求平安,几度冲毁重建。如今原址附近建设为龙王庙公园,可以观赏到汉江汇入长江的景象。 【4】沵i,水浩荡盛大的样子。 【5】水玉,古代对水晶的称呼。 【6】倮连,倮读作o。楚地方言,作者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借这两个常用字的读音,意思是啰嗦、喋喋不休。 【7】【8】【9】出自《诗经·周南·汉广》,原文: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7】诗中的“我”期待求娶“游女”,先把马儿喂饱,所以林致和提到乌镝。 【8】诗中“游女”,一说是汉水女神,取此意。 【9】汉之广、江之永,乃诗中原文。 【10】养济院,明代洪武初年,朱元璋下旨:“鳏寡孤独废疾不能自养者,官为存恤”。初名孤老院,后名养老院,官办福利机构。 【11】官仓,官办粮仓。 【12】蛘虫,蛘念做yáng,学名为米象,米中的黑色小甲虫。 【13】黄霉转赤,指谷物因黄曲霉而霉变,有剧毒,大部分情况下为橙红色。 【14】中人,明代称呼居间介绍的人为中人,类似于现在的中介。 那些陈粮赤米,自然要趁此天赐良机卖空才好,不然这账该如何平? “林御史说的不错,鱼养肥了便该收网,只我父亲并没意识到他才是那条鱼。那日蒋修歇在我家,我也作陪。晚间蒋修邀我父亲密谈,说他背后之人乃是江忠益,又说有笔大生意,问他做不做。江忠益、林彦文也就此露面,与我父亲往来密切。” “原先这事,我虽有怀疑,但也并未多想。林彦文之妻钟梨,我曾与她打过几次照面。淑容托我将她的画作交与本地名士山南道人,希求得其指教,恰逢山南道人远游,而钟梨亦是寻其不遇。我与钟梨也因这机缘相识,她既是长辈,我便将淑容之画交予她,她补过几笔,又为淑容题过几句,落过甘棠君的章。后我又见过钟梨几次,我才得知她是林彦文之妻,此事在我父亲结识林彦文之前。” “甘棠君有隐士之风,并无奢靡之气。故而在听我父亲说要借钱粮给陆宁府时,只我大兄反对,我却不置一词。妻如此,夫又会差到哪里去?我只以为林彦文确实想要做出些利民的实绩,没想到在我家备好钱粮运往陆宁时,江忠益已在陆宁府等候,说要运往汉中。我父亲本不同意,那江忠益却说‘唐三利啊,你这次有大功。比起我兄长,汉中那位更有分量,若汉王事成,这从龙之功少不了你’。” “事已至此,林彦文没法拒绝,我父亲也因江忠益一番劝说昏了头,便将钱粮皆运往汉中。却不知皇室之争,与我这等小民有何干?不过是利用完便甩手一扔。此事一毕,江、蒋皆不再与我家来往,我父亲派人去问,只得到些搪塞敷衍。久而久之,我父亲终于清醒,遍寻人不得,渐成心忧之疾,药石罔医。那年年底托人去问,林彦文只回我父亲一句‘你不是还等着从龙之功么?’只这一句,叫我父亲一口气再上不来,就此殒命。临终前对我兄弟二人千叮万嘱,家中还有田产庄园,宁可再一年年慢慢积攒,万不可再同官府去闹。我父亲还说,‘我将挣钱的主意打到这最后一口饭上,是我不该,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该死啊’。” “但我大兄却是不依,卖了些田庄,据他说是打点了些关系,要去诉陆宁府与汉王,这一去便没了踪影,连着去的仆役们也再没消息。只后来我被关押时,才知汉王早已叫江忠益对我大兄下手,尸骨无存。” “今日见着程家的米粮,我方懂我父亲临终之语。设这常平仓,是为预防着灾荒饥谨。但若不是灾年,米粮在仓内单放着也要霉烂,故而仓内粮食需得轮换,价格低时买入或是强征,价格高时便低价卖与民众。本不是为盈利所设,一石粮二石粮还好,可若是几万几十万石,便都想来分一杯羹。便有些粮商谋通关系,将快要霉烂的米粮卖给官府,毕竟是卖不出去的烂谷子。若是丰年,官府便借着轮换的由头低价卖给这些粮商,由粮商平价卖,低价买,赚这差价。若是灾年”,唐澜叹气,摇了摇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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