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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继古兄”,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他愿安排人手护送,已算够义气。 陈继古拨出五个仆役给他二人,午时末便已收拾妥当,临出发时,几卷薄云从西北方向悠悠而来,林致和有些欣然:“上午日头太盛,这会儿倒有些云。” 若朴却知道,正月里的轻云意味着春寒将至,要么今夜要么明日晨间,便要落一场冷雨,但已经定下出发的时间,她便嘱咐仆役备好几套油衣,一顶斗笠。 林致和觉着云层不厚,明日下午便能到宜南,便对此举有些不解,但若朴做事向来有她的理由,且未雨绸缪从来都不会错,便也没问她。 辞别陈继古等众人又花上两刻钟,待一行人拍马出城门,冷风倏地吹紧,将满天的云翻卷起来,七人不敢耽搁急往东北前行,不过一个半时辰,便到虎渡穴,穴口在南岸,他七人在北岸眺望与虎渡口【1】相连的湖泊,阴云弥漫四野映照湖水,曀曀【2】霭霭,愈发显得冷寂郁郁。 前行抑或停留,不好抉择。 风已至,雨未来,若是前行,七人皆需受苦,若是就此停步,明日恐难回宜南,若朴见林致和有些犹豫,开口道:“陈府台拨的五人已护送了你我二人几十里路,趁雨还未落,不如让他们回转荆州,你我二人轻装出发,以求速达。” 林致和本就有此想,可他仍旧有些担忧:“若朴,今夜与我同行,你可害怕?” “不过是些冬春之交的冷雨,并无震雷虺虺【3】,也不似夏季那般骤雨如注,没什么可怕的。” 作者有话要说: 【1】虎渡口,穴口现已不存。荆江九穴十三口,九穴即采穴、杨林穴、宋穴、调弦穴、獐卜穴、郝穴、小岳穴、里社穴、赤剥穴;十三口为虎渡口、油河口、柳子口、罗堰口、松滋口、太平口、藕池口、调弦口等。设置穴口的目的为分洪泄水,行洪时疏导,时间久远,均已不存。《湖北通志》记载:“荆江九穴十三口分泄江流,宋以前诸穴皆通,故江患甚少。” 【2】曀(yi):阴云密布有风 【3】虺(hui):形容雷声。 你瞧我如今是否有心,是否依然冷血? “好”,他调转马头,朝向那五人,“此来已有几十公里,多谢护送,你们五人趁雨势未起,尽早回转荆州,代我向陈府台致谢。” “可陈知府着我五人将林御史与沈姑娘送至宜南,如今才只走过七之一的路程”,其中一个年轻仆役开口回绝。 若朴解释道:“我二人需赶时间回,林御史不想让大家都经这一场风雨,陈府台派你们送了这几十里,林御史与我皆是感激。若你们担心的,可将油衣与斗笠交予林御史,前方便有驿站,还请放心。” 其实这护送的任务本就是仆役们日常职责之外的事情,虽说林彦文有过几句吩咐,可若今夜下雨,他更想在家中与妻儿一同向火【1】,他不再坚持,将两件油衣与一件斗笠交给林致和,又取来一包干粮与一盏马灯递给若朴。 “还请林御史与沈姑娘路上小心些”,那年轻仆役朝沈林二人抱拳而礼,“小的们现在回去复命。” 沈林二人谢过他五人,又立时飞身上马,急急地朝宜南方向去,未几便到一处大薮【2】,他二人松开缰绳,饮马残荻浅水之畔。 “你让那五人回荆州,是为了让背后之人现身?” 若朴掰碎块干饼,就着点冷水用下。 “你说的不错,他们不会杀我,只是想激怒我”,他接过剩下的干饼“若是他们来,你躲好。” 可若他们早已尾随在后,定知道他二人同行。 “我是可以躲起来”,芦荻苇蒲还未被春雷春雨摧折,仍干枯地挺立着,藏她是绰绰有余,“但若他们一把火烧了这地方,要与我们同归于尽怎么办?这里虽离水泽之处不远,可你会沕【3】水么?就算你会沕水,不过几息便要将头露出水面,若是对方人多也会泅水,我们四手难敌。” 他无奈,笑着开口:“我先前说送徐行梓的护院们在回来路上,前日已到荆州,这会儿在暗处,所以你放心躲好,他们会护着你。” 他越是如此说,她越不会躲,“我有手脚功夫,亦有一柄短剑,再不济,我熟悉此地,骑上马立马逃跑就是,倒是你,要如何呢?” “任他辱打”,其实他也不知道汉王到底要做什么,激怒一说只是他今日思索的结果。 若朴哑然失笑,他都甘心被辱,便有一计,“你若是甘心如此,不如让我来,你既笃定他们不会杀你,那我作势杀你,他们是助我还是阻我呢?” “不妨一试”,他以为她在说玩笑话,轻笑着回她。 待不弃与乌镝歇过半个时辰,二人才又启程,冷风劲吹,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往不弃面门上去,林致和急甩鞭子卷捆那箭,但不弃还是受过些惊,扬起前蹄,他立时又用夹住马腹,稳住身形。 “何方神鬼,几番偷偷摸摸,是不敢见我么?”林致和朗声发问。 也是五个黑衣人现身,却默然不应。 “说吧,你们主子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为首那人只说了六个字,“要你心悦诚服。” “哼,你主子还没心悦诚服么?” 林致和嗤笑着回他们,右手施然一动,“看鞭!” 天将暗未暗,若朴见这油亮革鞭裹着阴风袭去,只一下,鞭尖上的铁钩便钉住为首之人的眉骨,他毫不留情地发力一挥,面巾残破,那伤从左眉贯至右下颌,血色深沉,白骨森然,那人却只闷哼一声。 为首之人忍着痛,张张口,那血便又滴落下来,浸润了两排牙齿,“多谢赏鞭。” 话音未落,他挥挥右手,剩余四人骑马齐发,朝林致和袭去。 若朴将她那条马鞭也扔给他,林致和放下缰绳,使左手接过她的绳,左右同挥,锁住前两人的喉管,“你二人若是下马求饶,我便放你二人性命。” 谁愿意就这样死在春天到来前的夜晚? 但他们又不敢真的跪地,毕竟他们主子不过是要恐吓林致和,教他知道些厉害。马鞭越锁越紧,那两人觳觫着,林致和嗤笑着松了鞭子,“回家找些正经营生,赡养父母去。” 后头两人从侧面抄来,其中一人问他:“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我生来就在汉中,父母早就死去。” 可那两人各举着刀,只骑着马绕着不弃与林致和,迟迟没有动手,林致和又笑着说:“妻儿子女,你们没有么?” “没有银两,怎么养家糊口?” “你主子给你们多少银子?” “三百两”,其中一人答他。 “三百两要你们做什么?” “叫你服,叫你害怕,叫你早日离开湖广。” “三百两太少了”,林致和没再废话,飞出两条鞭影,便见软鞭豹起,环住两人手腕,两口刀倏忽而落,他们又不敌。 林致和未松手劲:“你们主子在何处?” “主子说,不必教你知道”,那为首之人隐忍着疼痛牵动双唇,缓慢开口。 林致和摸出个小瓷瓶,说了句接好,又将那瓷瓶扔给他,“怜你一片忠心,这药赐你!你回去告诉他,我现在还需三万两。” 林致和拍马,唤过若朴,“我们继续往前走。”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不过片刻,又有十数人拦住他们去路,林致和问:“你们又是何人?” 这群人却不回答,寒气卷着冷风扑面而来,人数太多,他二人如何硬抗? 挥鞭疾奔,若朴在前引路,林致和在后紧跟,她的声音顺着风传入他耳,“跟上我,不要超过五尺。” 骑马跑了约数百丈,若朴忽地回头对他道:“到我右边去。” 他应下,她纵马去往左边,乌镝四蹄落在水潭中,踏起水声,来回数次,听见身后马蹄声渐近,她又勒转马头,带着林致和朝远方逃去。 这水潭是处荆棘漫生的沼地边缘,隐隐泛着微光,那群人中计,皆驭马闯入其间,荆条棘丛满布尖刺,沼地黏重湿冷,人、马入内皆难脱身,后边几人见情形不妙,急忙点上盏马灯,将余下的马结成列队,尝试拉拽陷落泥地的人马。 若朴得着这个机会,引林致和去往一处隆起的坡地,借着去年冬天的苇杆遮掩身形,淡淡道:“你的仇家是真多。” “不一定是仇家,也许这第二拨人就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强盗”,他不愿去想这是若朴惹来的麻烦。 “若是强盗,怎么养得起这许多马?你此前说护院就在不远处,不知他们是否已跟上?” 莽莽榛榛的江泽之畔,她方才诱他们迂回蛇行,这处高地因着长满芦苇,从远处看,不过是平野之上毫不起眼的苍莽丛林。 林致和回她:“我不知道他们跟上没有,此刻也不好召唤”。 那群强盗已出得泥沼,盲目踏马来寻,不得法,又闯进一片荆林,马儿在风中嘶鸣起来,他们才寻到一点线索,此处又离官府远得很,此时不抢,难道又要就此放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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