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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徐夫人所赠”,这簪子华贵非常,不是徐夫人还会是谁? 林致和却不做此想,他猜的没错,若朴次日去城南邓家拜访提了提这海棠花簪,还说这簪子太过华贵,让徐夫人破费,徐夫人有些茫然,她可没有放什么簪子,毕竟若朴幼时便与她那两个师父一样,没有特别的喜好,她就算要为她备礼,也不会用珍珠象牙珊瑚之类,她定然要选玉石。 “应是元贞放的”,徐夫人抿口茶,“他父亲往来南洋得了些好物,想来是他觉得不错,便叫匠师们造的,他既赠你,你便收下吧”,她不心疼这些,只是不了解若朴的心思,她可是同她师父们那般? 她道过谢,徐夫人又问她如今作何打算,毕竟她师父们已跟着邓家的商船往南洋去,亦不知是否归来。 若朴一时没有答话,此话若放从前,她一定说此间事毕便要去找师父。 “我夫宗英此前曾说你不习惯南洋湿热的气候,我想着也是,那地方终年无雪,燠热难当,总有些难以适应。昨日听贞儿说,你如今在监察御史麾下,有句话倒是不错,‘行人莫问当年事’【3】,如能谋生,倒也不必愁”,徐夫人话毕,才抬眼看看若朴。 她知徐夫人是为她打算,“我不过鹿鹿鱼鱼【4】之辈罢,还不知前路如何,目前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徐夫人便说不必妄自菲薄,又劝慰她:“那些青史上的人物,谁能有个好下场?为官的,奸佞之人不必说,清节高风的难免违逆圣意便免不了怀才不遇,忧愁愤懑。为君的,昏聩的便误家国,雄主么,难得善终。” “夫人说的有理”,若朴思忖徐夫人所言不虚,但又能如何?这君臣义属,是不必太当真的,有谁真为公义? 二人又闲说半日,若朴用过午饭才回荆州府衙,梅琼正等着她,“江陵知县因着要修县志,请致和去写‘江陵县志’这四个字,致和便说让我带个口信给你,想必他得明日才能回荆州”,梅琼笑笑,她只见过下官向上官特意说明解释,倒没见过林致和这样的,“我方才等了好一会,倒不知你今日去何处拜访?” “让夫人久等”,她没料到梅琼会特意等她,先致歉意,才又解释,“是城南的徐夫人,家中经商。” “你是说徐锦云?” 徐锦云是徐夫人之名,梅琼有些惊讶:“我听说过她,只是没有什么交情,若朴你竟认识她?” 梅琼曾请过徐锦云,徐锦云以家中事多不擅交际婉拒。 邓家搬来荆州的日子不算短,陈继古在此地为官也有五六年,二人没甚交情,但又有所耳闻,便说明这其中必有一人不愿主动结交,若朴只好答她:“我与徐夫人也只是认识的关系,也算不上有多熟。” “哦,是这样”,梅琼心直口快,“我此前下过帖子,但她没应邀,想必是看不上我这等粗俗之人。” “倒不是如此,徐夫人不是这样的人,可能是因邓家经商,陈府台主政本地,瓜田李下避些嫌疑”,若朴又接着对梅琼说,“而且梅夫人你是豪爽侠义的性子,与粗俗沾不上边。” 梅琼朗声发笑,该说不说,这沈若朴的性子也是太直了些,她不过诈她一诈,她怎么就说实话? “我瞧你对徐锦云挺熟悉的嘛,若是你下次再见到她,便替我转告一声,就说是我梅琼慕名结识,让她不用担心”,又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林致和手下做事的,他可不像你这样,随口一诈就说真话。” 她有些尴尬,她自认与林致和并无半点相似,无奈道:“夫人灵慧,我笨嘴拙舌,倒是让夫人见笑。若还有机会见徐夫人,定会转告。” 言语中并无维护林致和之意,也不提他分毫。 梅琼也不愿与她太生分,“不过一句话而已,就叫你学乖了些,我不打扰你,你去忙吧。继古说下午有处河道需疏浚,叫你去看看,你现在出发还能见到他们下样桩,快些去。” “多谢夫人”,她不敢再说什么闲话,立时牵马奔去江边,待她停好马,河工们正在下样桩。 陈继古捡起节竹根扔向她,“我的好学生又来了,这竹根可得接稳些。” 就这几日能学到些什么呢,她没使空心锨【5】,又没踩踏水车或用戽斗【6】,“陈府台说笑,我没能出力,只能算来看看。” “样桩【7】下好后,标好深度,再在两岸下信桩【8】,你可知这信桩的作用是什么”,陈继古有心考一考她,十四那日他曾略提过的。 “样桩虽已下定,但依然有可能因人为或是水流等缘故改变,所以要在两岸加设信桩,避免样桩移动位置没有参考”,她只能想到这个。 “你说的不错,但‘人心不平,奸巧百出’【9】,还得防备着取巧的人将淤泥堆至老岸,所以还得下信桩,确保有效疏浚”,陈继古笑着为她解释,基本功用她能想到,可人么,偷懒是本性,适当偷懒也无所谓,但涉及水利旱涝,又征发不少民众,总不能因着一时偷懒而使工程不得成,故需严之又严。 “若朴受教”,她确实没有想到这方面去,又问陈继古,“陈府台明日可还来?” “明日我不来,九日后要签水利功单【10】时我再来”,毕竟府衙中亦有不少事情,陈继古便只在重要日子亲自前来。 他若不来,她有时间自是可以来,只是陈继古扔给她的竹根是何意,“可是需我捡拾竹根?” 陈继古回过头,瞧着堤岸旁初生的草,“不错,你可知是什么原因?” 若朴提出个判断:“竹子生长起来太快,根系又不够深,恐水位高涨时冲走底土。【11】” “你说的这点也对”,陈继古又捡起节竹根扔给若朴,“竹子这东西长起来不仅快,一长起来便是密密麻麻一整片,易藏獾、鼠,这两样小畜生最爱在堤根处打洞,实乃隐患。再有,这竹节中空,常有蚂蚁,这蚂蚁小不过分厘,蚁群一旦造穴,千里之堤如何能得保全?【12】” 待看过几处样桩下定,陈继古便去稽查千长及百长工次【13】去了,若朴依旧在江岸看他们下桩,每个时辰皆歇息一刻,如有空闲,亦同陈继古一般捡拾竹根,集中在一处以待焚烧。 若朴正歇着,忽有个伶俐的河工与若朴搭话,“这位姑娘,我瞧你在陈府台相熟,想必你也是个读书人吧?” “认得些字,读的书没陈府台多,不知您怎么称呼”,她笑着回他。 “我姓夏”,那河工也笑着,“姑娘贵姓?” “夏哥,我姓沈,不是什么贵姓”,喊夏爷、夏伯似乎都不太妥当。 一众人皆笑起来,姓夏的河工笑着回她,“沈姑娘,我估计得大你个三十多岁,你叫我夏哥,还真是把我叫年轻了不少。” “我看呀,叫他夏爹爹才差不多”,有个年轻小子笑着打趣。 她自是不会去喊夏爹爹的,但也跟着他们笑起来,姓夏的河工才又对她道:“我儿子从北都来了封信,但我只认识几个字,不知沈姑娘能否帮我看看?” “当然可以,还请夏伯拿信。” 作者有话要说: 【1】明代提学官由朝廷任命,通常由按察司副使或佥事担任,负责巡视省内各府、州、县学,监督教学质量、选拔生员、主持科举资格考试等。 【2】教授,明代府学长官,负责主持府学的日常教学、管理及祭祀等事务,包括考核生员、组织教学活动等,是府学的行政与教学核心负责人。 【3】出自唐人许浑《咸阳城东边楼》,原诗: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 【4】鹿鹿鱼鱼,像林间寻常的鹿、水中普通的鱼一样,资质平平、无所作为,多用来自谦才干不足、一生庸碌。 【5】空心锨,一种清除淤泥的工具,结构中空。 【6】戽斗,一种取水工具,一般由两个人配合。 【7】【8】样桩,信桩,河道疏浚施工前在河心打下“样桩”,明确标识出需要疏浚的深度。同时,在两岸稳固、不受施工影响处打下“信桩”,并将二者的高度差关联记录,作为参照,乃双重保障。该法出自明人徐光启《农政全书》卷十三,《东南水利下》。 【9】此句出自明人徐光启《农政全书》卷十三,《东南水利下》,打水线法。 【10】水利功单,类似于现在的验收单。在《农政全书》载有格式单,功单上载明工程地点、工期、工程量、验收标准等。 【11】【12】堤防护林员告知,在清人胡祖翮《荆楚修疏指要》中也有类似表述。 【13】稽查工次,类似于现在的监工,避免窝工、停工、工程不合格等情况,根据实际工程完成量进行奖惩。徐光启在《农政全书》称:“勤慎在目,赏罚必加。”可见有赏有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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