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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和又为若朴倒出杯茶,“你看那林彦文是什么样的人?” “虚伪至极”,若朴接过茶盏,“他那石舫名濯缨舫,想必是有典故的,便是入世之意,舫内那扇大屏风上皆画着隐逸高士,又是出世之意。他若是不喜是非名利,便该早早辞去官职,去沧浪水上做个渔夫,或去终南山做个道人,何必美酒在杯、佳人在怀?” “哈哈哈,你我所见略同,那人圆滑,无所谓此事怎么办,只不要他沾惹闲事”,来兴为林致和倒满茶水,林致和正渴着,满饮一杯,“他不敢得罪汉王,自是不希望主动掺和到这事中来的,但若尹复得到圣上的嘉奖,他作为上官,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日后若是汉王找麻烦,尹复才是那个出头的人,找不到他林彦文的头上。” “若是你决定好,我们即刻便去?” “不如吃过饭再去?” 又要吃饭? 现下这会离午间还有些时候,她不想拖时间,而且她不愿意与他同桌,“林御史若想帮陈继古把事儿做成的,我们便早些去,免得生变,难道你还有什么顾虑?” “顾虑倒是没有,只是我听闻林彦文今日也来宜南县衙”,林彦文虽不会掺和此事,但他今日不想与林彦文碰面,前夜那些拍马屁的话说得太多,他今日已经说不出来什么。 “哦”,若朴倒不觉得有什么,“那今日我倒是要会会他,不知道他看到我们两人身份互换是个什么脸色。” 她有心要去,他不愿拂她的兴致,也笑着回她:“那我们便去。” 不过几步路便到县衙,待门房通传后引他二人进,林彦文果在此处,尹复先起身迎他二人,朝林致和拱手道声林御史,林彦文便知他被二人戏耍。 心中的那股气只能忍着,只坐着道声致和贤侄,没分给若朴一丝目光,权当那天自己没有弄错过。 “今天两位林大人莅临本衙,下官甚觉荣幸”,尹复想着他三人于十五夜里会过面,想必不会生疏,便静静等着两位上官开口,只可惜,没人出声,只听得见若朴用茶盖轻拂茶叶的声音。 尹复等上好一会,原先的“荣幸”转为“尴尬”,只得先开口问林彦文道:“不知府台来宜南有何吩咐?” “听说致和贤侄一来宜南,便查封章华楼,说是楼内有些女子皆是被诱骗拐带来的,前些日子汉江上又出过命案,我今日便来看看”,林彦文语气平和,尹复松一口气,他听林彦文开口说这两事,以为要被问责。 “世伯来晚了些,那些被诱拐的女子皆已放还原籍,汉江凶案的凶手已缉捕待审。若是世伯还想了解,该在十五日前来的,今日衙门里都在休息”,林彦文听林致和说这话,脸上神色便有些变化,但还是忍着,不与这北都来的公子哥一般见识。 尹复没悟到这层意思,当即便开口:“不碍事不碍事,衙门里虽是在休息,但沈若朴今日不是在这里嘛,问话那日正是她记录的,若是知府想了解一二,也可问问她。” 尹复又朝若朴摆摆手,意思是赶紧过来见礼。 “民女沈若朴见过林府台,我原先是钟祥县刑房里的一个书吏,如今在林御史手下做事,前日因宜南县的书吏皆不得空,故而民女也替着记录”,若朴言语恭敬,亲至林彦文跟前鞠身行礼,毕竟现在还不至于翻脸。 竟是个女子,难怪那夜他觉得那“林致和”过分清俊,林致和虽只是个从七品的监察御史,但毕竟是北都来的,他不好直接发作,但沈若朴不过一个没什么身份的女子,他便不让她去坐,就让她在他面前躬身站着。 林彦文状似无意般开口:“哦,原是如此。钟祥是没人了么,我看这钱梁谷是越发不知轻重,尹复你也是,早就该在县衙里多备些人,一个两个竟叫个女子办事,难怪钟祥与宜南一天比一天差。” 一句话,点两个人的名,没被点名的那个只配被称作女子。 若朴自是不能忍的,但林致和先开口:“若朴,你过来坐着。” 她当然想坐着,谁想在林彦文面前点头哈腰?便毫不客气地拣了个座位与林彦文相对而坐。 “年轻人啊”,林彦文没说名字,但都知道说的是若朴与林致和,“到底气盛了些,老夫作为一个过来人,奉劝你们一句,早日知道点天高地厚。” 尹复不敢说话,脸上浮着些薄汗。 “驾鹤西归便知天高,身埋黄土便晓地厚,我还想多活几年,晚些时候再知道天高地厚也没关系”,若朴戏谑着说出这话,只有林致和附和着笑,林彦文登时脸色大变,陆宁府谁不知道林府台最爱惜命养生,亦最爱些方术之人打交道。 尹复忙批评她:“沈若朴,休得胡言”,又朝林彦文卖笑,“林府台有大量,莫与她这年轻人一般见识。” “林知府濯洗沧浪水,行高于世”,林致和也朝林彦文笑,“想必自是不会与我们这些毛头小子置气,只是方才府台说错句话,女子、男子,都能办事。可有些人,不愿办事,那也没甚办法,还是与人相关。” 林致和怪林彦文尸位素餐,谁都能听懂。 尹复不知怎么他三人就吵将起来,吵起来也罢了,何必要在他县衙里吵,便从中劝和道:“将要午时,若是有事,不如我们吃过饭再议?” “林府台饮食上精细,想来用不惯县衙里的粗茶淡饭”,林致和直接驳了尹复的提议。 “哼”,林彦文气极,他确实瞧不上尹复这里的茶水,也确实一口都没喝,但用不着他来提醒,连精心维护的胡须歪了都懒得管,把那茶盏重重敲在桌上就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1】祖母碌即祖母绿石,猫睛石即如今的金绿猫眼石,鸦鹘儿石为蓝宝石,北鸦洗即碧玺,合浦珠即今北海合浦一带所产的珍珠。 【2】锡兰,如今的斯里兰卡,国名全称为斯里兰卡民主社会主义共和国。 【3】纳赎,纳赎是中国古代赎刑制度中的一种,主要指通过缴纳财物(如银两、米粮、劳役等)来赎免、减轻罪刑的制度。对于十恶、贪赃、杀人等严重犯罪,一般不得纳赎。 幸好他那夜不是去买欢寻乐的,否则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待林彦文带着他的小厮出了门,沈林二人皆大笑起来,尹复恨不得立时拿荆条【1】将他们二人打出去,瞪着两只眼睛道:“没你二人的饭!” “林御史可没说错,林府台先前只瞧了瞧那杯子里的茶水,一口都没喝”,若朴止住笑,“尹父台【2】,你若不信,你便去看看那杯子。” 茶杯里确实还是满的,尹复可惜道:“我平时还舍不得喝呢,他瞧不上我这里的茶水也没事,你们今日把他气走干嘛?他明日找我的气就算了,我这么大年纪,也不要什么脸,也不想着什么北都南都,太守洗马【3】。 尹复叹过口气,又恨铁不成钢地对林致和语重心长道:“沈若朴我都懒得说她,致和啊,你不过一个从七品的监察御史,把他个正四品的官气走,刚刚明明还没说几句话呢,你说这叫什么事?” 林致和见尹复可怜兮兮地皱眉摇头,也停住笑,“父台你有所不知,十五夜里我与若朴同去梨苑,他把我与若朴认反了。” “这,这怎么会”,尹复不信,“沈若朴是女子啊,这一眼也能瞧出她是女子。方才林知府还没说什么,你们就跟他呛起来,我说定是你二人故意捉弄他。” “自然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无意穿上林御史的一两件华服,簪上他的金冠而已。是林府台一见我们二人,便喊我致和贤侄,我自然不能当面说他认错了人,只好将错就错喽”,若朴边说边露出促狭的笑。 “你们不知道,林彦文年轻时倜傥潇洒,为人处世颇有风度,如今亦是个好面子的人,轻易不当面生气,你们这两个家伙,今日当真气到他”,尹复见沈林二人面上毫无悔改之意,又将眼睛瞪圆,“那也没你二人的饭。”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虽然刚才有点小插曲,但正事还没说呢,林致和放下茶盏,“有正事。” “既是正事,那便快些说,你们年轻人不吃饭,我这老年人吃不消”,尹复颇有些不耐烦。 “今年荆江起大水,陈继古便想趁今年秋汛到明年春汛前这段日子固堤、疏浚河道,做到一半,只是还缺点钱”,林致和单刀直入。 “早该做这些事,今年洪峰过时,长江水倒灌,汉江的水泄不走,不说汉南本就地势低洼,鸟的巢穴在水上漂,当真凄惨。又累得宜南、钟祥、京山一带也受了灾”,尹复说到这句,总算是品出味儿来,“他缺钱,该向湖广布政使司、向朝廷去哭,来我这儿干嘛,我比他还低好几级,就是个知县而已,我虽与他有些交集,他也知道我这县里穷,今年夏时筹措了几千石粮食给他们,现下没有一颗多的粮食。” 尹复见林致和不答话,又补上一句,“一个铜板也没多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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