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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宁馨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歪头看他。几秒后,季迟跛着右脚朝她走来,不愧是猫,哪怕伤着腿,走路时依旧寂静无声。 他就这样安静地走过来,突然低头抱住了纪宁馨。 一个很像哥哥的拥抱,不夹杂着别的什么,仿佛只是曾经,她在他不知道时受了委屈闹了脾气不肯理人,哥哥哄了又哄,还是没哄好,就只好笑着这样抱抱她,说哥哥错了。 纪宁馨端着牛奶的手顿住,奶白的液体溅出来几滴。 1007刷的一下躲到纪宁馨身后,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躲起来,小光团偷感很重地看着眼前这幕,对自己更加自信几分。 看目标这个样子,应该……不会逃跑了吧。 肯定不会了吧! 纪宁馨似乎是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另一只手,却没有回应地抱他,而是用手指戳了戳季迟后颈上那小块微微凸起的骨头。 季迟应激似的一缩,又放松下来,将脆弱的脖颈送到纪宁馨手下,很轻地问:“小宝吃饱饭了吗?有吃到喜欢吃的,温暖新鲜的食物吗?” 好像这个问题比昨晚的一切羞辱和痛苦都更加重要。 房间温暖而宁静,耳边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 “哥哥怎么这样啊,弄得反倒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了……”纪宁馨开口了,依旧是笑着,“吃饱了,一般般还算喜欢吧,哥哥生气了吗?” 季迟长睫垂落,静静摇头。 他并不生气,他只是很痛,那是剜掉了心口的肉,风从那里贯穿而过,从此是无穷无尽的空落落的痛。 这种痛绵延不绝,或许是从昨晚,从跪趴在她的床下,像牲畜一样舔食那碗鱼糜粥的时候……也或许是那天在浴缸里,他浸着水,被围巾一圈圈缠绕几乎窒息的时候…… 甚至……或许更早一些,许多许多年前,他从昏迷中醒来,身边围着许多许多人,却唯独没有他最想看见的那个的时候。 “怎么能不生气呢?哥哥。”纪宁馨像是叹了口气,她在被拥抱后仿佛也突然变得柔软了些,“这些年,你是不是再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季迟沉默片刻,依旧只是摇头。 “膝盖的旧伤是什么时候弄的?”纪宁馨笑了下,像是随意提起一个话题,又平静地给出一个猜测,“不会是……那时候吧?哥哥是不是一醒来找不到我,所以急得把膝盖都摔断了?据说小猫连跳楼都不会摔死,flygcats,哥哥是有多慌啊?” 季迟没有说话,眼睫颤了颤,像是默认。纪宁馨就又问:“怎么没好好治疗?那时候他们不是应该宝贝你宝贝得很吗?这么点小伤也能拖成病根?” 这几句话似乎让季迟想起什么,他的嘴唇轻轻一抿,并不想回答。但他又实在很珍惜这一刻的温情,这样平静的对话珍贵得让他几乎想要落泪。他已经失去了妹妹的仁慈,昨晚的一切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不能再有一些妄想,甚至已经不再有一些资格。 他需要乖顺,需要听话,需要予取予求。 他需要配合,才能够抓住一线机会。 可他依旧是哥哥。 喉结上下游移地滚动,季迟终于开口,语速很慢,一字一字尽量简单地回答:“那时候……我,出现兽化,他们……不知道究竟这是什么原因导致,也怕,药物出现什么不可知的影响,所以,只……固定了骨头……没用药。” 纪宁馨敛眸:“麻药也没有用过?” 季迟眼睫一颤:“……嗯。” “哥哥那时候疼不疼?” 短暂的沉默,他再次摇头。 “那现在呢?”纪宁馨从他怀里退出去,伸手往他的右腿膝盖上捏了捏,如愿看到季迟白了脸,“疼不疼?” 季迟忍住一声闷哼,额头上渗了汗,一时间说不出话。纪宁馨转身走开,没多久又回来,捏着他的下巴再次将一片药抵在他的嘴边,微笑望着他。 这一次,没有解释也没有疑问,没有逼迫也没有抗拒,季迟就这么将药含进去。纪宁馨又拿着杯牛奶碰了碰他的嘴唇,季迟张开嘴,顺服地吞咽着,一双眼睛雾蒙蒙的。 纪宁馨不太擅长给人喂东西,杯子倾斜太过,来不及吞下的牛奶从唇角溢出,留下道白色的痕迹,她伸手去擦,季迟也下意识伸出舌尖去舔。 于是,碰到了。 季迟身体一抖,纪宁馨轻笑,顺着那道痕迹,将两根手指抵进柔软的嘴唇,嘴里说着:“哥哥真的吞下去了吗?给小宝查一下。” 小猫的舌头有很软的肉刺,痒痒的。 这样的动作大概还是超出了季迟能够接受的极限,舌尖略带惊慌地躲避着。两根手指在嘴里扫过一圈,又故意似的勾了勾舌根,喉口一缩一缩,因为羞耻、反胃……又或者一些别的什么,颤抖得厉害。 涎水混着奶香,勾出来时连着一道淡白的丝,纪宁馨满意道:“看来是好好咽下去了,真乖,哥哥。” 季迟捂着嘴,膝盖发软,弯腰克制不住地咳嗽,在一片头晕目眩中听见纪宁馨脆脆的笑声。 这次的笑声听起来是真的高兴了。 “哥哥。”她捧起他的脸,整个语调都变得非常轻盈,“怎么吃个药也能把自己吃得跟小花猫一样?满脸都是,我把哥哥洗干净吧。” 季迟被拉到椅子边坐下,纪宁馨一边胡乱地在他脸上擦,一边笑眯眯说:“小时候,哥哥也这样给我洗脸。我那时候可讨人厌吧,一刻都不肯闲,还干什么都非要哥哥一直抱着我,别人抱都不行,不然就哇哇大哭。” 她把自己说乐了:“就是个熊孩子。” 季迟嘶哑地低声说:“……你不是。” “嗯?” “不讨人厌,也不是……熊孩子。”季迟顺着纪宁馨给他擦拭的动作轻轻合了下眼,又轻轻睁开,“你是那里最好的孩子。” 纪宁馨静静凝视着季迟的脸,似乎惊讶他在经历了昨晚后依旧能说出这句“最好的”,身体却又非常诚实地因此感到高兴。 看,正如她了解哥哥,所以永远知道怎样刺伤他,哥哥也了解她,所以永远知道怎样取悦她。 但她其实不想这么轻易就被取悦到,这是个很好的晴天,是大雪后的第一抹阳光,虽然不够暖,却一扫之前的阴沉,将天地都照得很明亮,甚至能看见阳光下反射着微光的浮尘。 哥哥也浸在这难得的阳光里,发丝被描上淡白的边。 纪宁馨忽然亲昵地贴了贴他的脸颊:“最好的孩子是不是该得到奖励?” 季迟顺着她,低低“嗯”了一声。 纪宁馨就伸手,指尖暗示性地碰了碰他的嘴唇:“那……去把昨晚扔在床底下的玩具叼来给我,哥哥。” 温情被打破了,阳光也被打破了,季迟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应激,仿佛底线已经被踩破一次,再踏上去时,残存的自尊也就不堪一击。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神色有几分悲伤。 “小宝。”季迟轻声开口,“看哥哥做这样的事,会让你开心吗?” 他的面孔在日光下像是受难的神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被打了右脸后,便又将左脸也伸过来,还担忧地望着那只打他的手:“如果想要羞辱报复,会有别的方式,更好更痛的方式。这种事……哥哥是不喜欢,不想碰,不愿意碰,但终究是生理现象罢了。真的麻木之后,我能有多少痛苦呢?我的身体难道不会背叛我,反倒感到欢愉吗?” 他的痛苦,拒绝,挣扎,从来都只来源于那一点罢了。 “可是小宝,哥哥真的不想弄脏你啊。” 房间里落针可闻,空气几乎在寂静中凝固,纪宁馨终于开口了。 她轻描淡写地问:“所以,哥哥现在是又觉得可以说教我了?” 季迟包着纱布的手指蜷起,身体里,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又开始燃烧,灼灼地要摧毁人的理智。 短暂的寂静后,季迟低下头说:“……我明白了。” 右腿膝盖似乎变得麻木了,只微微涨着,没有了那种钻心的疼痛。 季迟分不清是为什么,他在嗡鸣的铃铛声中恍恍惚惚地想,原来猫的发、情期是这么漫长的吗?还是……因为刚刚咽下的那片药呢? 所以,他才会觉得这么热吗? 纪宁馨趴在床上,不再隔着床板和黑暗,她用一双手捧着脸,小腿翘起,一下下晃着,有趣地看着他“不体面”的表演。 许久之后,他跌坐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喘着气。铃声还在继续,但纪宁馨没有出声,他不知道她“满意”了没有,也不知道如果她依旧没有“满意”,他还能做什么。 污浊的气味随着寂静一同弥散,这样的气味仿佛也要玷污他的小宝。过了许久,他突然听到纪宁馨笑了。 那笑声居然非常轻柔。 “哥哥,我梦到过你,但梦和现实原来不太一样。”她说,“你做这种事的时候,是这样的表情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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