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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海浪起伏,灰蓝色的褶皱仿佛有了生命,越来越重地拍打着港湾。 她背对着玻璃墙,整个人变成一片薄薄的黑色剪影,渺小,无比孱弱。 肩膀越来越沉,像是被水压牢牢按在了座位上,空气稀薄又沉闷,几乎渗出水滴。 不知何时,整片海化作的水幕已经竖在玻璃墙外,猛然砸向她。 祝金栀捏着的铅笔芯折断了,她回头往后看,日光照耀着与停机坪相望的曼努考港,它安分地待在原处,像是知道她在看一样,远远朝这边送出一褶浪花。 祝金栀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剧烈,胸膛起伏,喘得像是一个刚刚爬上岸的溺水之人。 手里要来的纸已经长满黑色字迹,密密麻麻,连指甲盖大小的雪白都不剩。 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直坠下去,掉入遥无边际的太平洋。 祝金栀闭了闭眼。 人影渐渐密集起来,耳边响起机场广播的播报声:“新西兰航空飞往帕皮提的jz52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为了让自己放下这一切,她选了第一程飞行时间更长的奥克兰作为转机点,在昏暗的客舱里强迫自己睡去,却还是满脑子的运算数据。 她亲手复核过无数次最终实验的结果,都是失败无疑,可即便如此,被宣告项目终止后,她还是会随时随地出神,疯狂地想还有什么方向是能尝试的、或许走得通的。 近乎成了执念。 从十天前,得知实验结果的那一刻起,她每晚都久久无法入眠,睡得最好的是和那个小明星做爱那一晚。这是她的毛病,习惯了通过性去疏解焦虑。 她能笑着面对所有人,戴着面具假装若无其事地骗所有人,唯独骗不了自己。 即便已经离开故土,远走高飞,强烈的迷惘与不甘依旧缠绕着她,如影随形。 那种“想要找到一条出路”的冲动,促使她用最朴素的纸笔在新西兰的机场里埋头计算到忘我的地步。 如果之前是怎么都没办法说服自己认命,这一刻的祝金栀就是真的想放弃了。 也许别人说的都对,她太执迷不悟。 饶过自己是27岁的她必须学会,也必须做到的第一件事。 祝金栀站起身,将写满错误和不可能结果的纸撕碎泡在咖啡里,扔进垃圾桶。 飞往帕皮提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 祝金栀自觉排进经济舱的队伍里,垂着眼帘。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我买的是商务舱第一排的座位,你们现在告诉我座位要换?” 发出高亢喊声的中年男人穿着印满奢侈品大logo的衣服,大金腕表闪瞎人眼。他站在商务舱登机通道口,语气咄咄逼人。 地勤人员是个年轻女孩,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歉声道: “真的很抱歉,张先生,飞机前舱的娱乐系统需要临时检修,第一排的三个座位都无法使用,我们只能为您协调到第二排,座位和第一排是完全一样的,我们还会为您提供额外的——” “我不需要额外!”男人打断了她,满脸不耐烦,“我就要我买的座位!你们航空公司飞行前不知道检查客舱吗?有问题的座位还卖?” “真的很对不起,这部分差价您后续在官网渠道申请一下,我们会为您退款——” “你们以为退款就完了吗,我还要投诉你们,还要赔偿!你们航空公司服务这么差,对待商务舱的客户就这个态度?要是我不追究,你们就想随便拿个第二排的座位敷衍我,以为我很好打发是吧!” 祝金栀看着这一幕。其他地勤人员上前劝阻,男人撒了一通气,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带着女伴走进廊桥。 经济舱的队伍开始往前移动。好不容易排上了飞机,祝金栀走到38排,却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人。 那是一对母女,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女人,肤色是东南亚人常见的暖棕色,穿着一件起球的旧毛衣,两条手臂环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一岁左右的小女孩,孩子的身上裹着一条女式的流苏披肩,似乎在睡觉。 年轻女人看到祝金栀低头,立刻露出了一个局促的笑容,身体不自觉地往座位里面缩了缩。 祝金栀:“你好,你是坐38c的位置吗?” “我是38b。”她声音惶恐,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坐错了位置?” 祝金栀看出了她的不安,轻轻点点头又摇摇头,笑道:“没关系的,这只是小事。你再往里面坐一个座位就行。” 女人立即起身,将小女孩抱起,坐进去一个身位。 祝金栀坐下以后,女人还有些羞愧,对她道歉:“真不好意思,我很少坐飞机。” “真的没关系,不要放在心上。”祝金栀有意转移话题,想消解她的不安,于是看向了她怀中的小女孩,“孩子很可爱,是叫什么名字?” 女人果然没那么紧张了,她看向孩子的目光变得温柔慈爱:“她叫马努。” “马努?” “是波利尼西亚语,”年轻女人解释道,“飞鸟的意思。我丈夫是塔希提人,所以给女儿取了一个家乡的名字。” 祝金栀点点头,这才注意到她的英语虽然流利,但带着一种特殊的口音。她问:“你是从……?” “菲律宾。我叫玛丽亚·桑托斯,我是菲律宾人,但我丈夫在大溪地工作。”玛丽亚说着,又露出那种局促的笑容,“对不起,我可能话有点多,我其实有点紧张。” “为什么?” “马努第一次坐飞机,”玛丽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轻声说,“我怕她哭闹,打扰到别人。” “你呢?你看起来很年轻,还在读书吗?是打算去大溪地旅游?” 祝金栀顺着话说:“是的,毕业旅行。我是华国人,叫我‘祝’就好。” 玛丽亚正要说什么,又有人来了。 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背着巨大的登山包,脸上有晒伤的痕迹。她把登山包塞进行李架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最后还是在一位空乘的帮助下才勉强塞进去。 “谢谢谢谢,”她对空乘说,声音带着澳大利亚口音,“我发誓这个包比我来的时候重了十公斤。” 空乘微笑着离开了。祝金栀和玛丽亚起身给她让出通道,澳洲女孩在38a坐下,转头跟两个人道谢,咧嘴灿烂一笑。 “我叫杰西卡,”她说,“悉尼来的。你们呢?” 祝金栀和玛丽亚回应了她,澳洲女孩非常热情,很快与二人攀谈起来。 这是祝金栀第二次坐出国的航线,第一次是16岁,她和宁兰呈等人一同远赴英国求学,花了半年时间拿到了她的第二个硕士学位。 此后,她回到京城继续读博,再也没有离开过华国。 所以,她不是很确定,目前这种在飞往异国他乡的航班上被陌生人拉着热聊的情况,是不是常见的。 杰西卡说:“我是去大溪地冲浪的。你们知道吗,大溪地的提阿胡普海滩有全世界最棒的管浪,浪高能达到七米!” 她转头看玛丽亚,“你呢?你去大溪地做什么?” “我回家,”玛丽亚笑了笑,“我丈夫在大溪地工作。” “太棒了!”杰西卡又喊,“我来之前就听说大溪地人特别热情——!” 飞机开始推出,机舱内响起标准的广播提示音。乘务员开始进行安全演示,救生衣、氧气面罩、安全带、紧急出口的位置。 祝金栀之前坐过的飞机都是播放安全视频,还是第一次看到真人安全演示,带着好奇心认认真真看完了。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升上高空。 平飞后大约二十分钟,安全带指示灯熄灭,机舱内的气氛松弛下来。乘务员开始推着餐车分发饮料和零食。 杰西卡还在滔滔不绝地跟玛丽亚说话,“你在大溪地住了多久?” “两年,”玛丽亚说,“我丈夫在那边的一个珍珠养殖场工作,我们是三年前在马尼拉认识的,他当时去那边学潜水……” 玛丽亚一边回答杰西卡,一边也留意到了祝金栀的安静。 刚刚祝金栀打开座位屏幕上的航线图之后,她就一直盯着屏幕上各种跳动的数字,似乎不打算参与她们的聊天。 商务舱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音量颇大,紧接着,空姐“唰”一声拉开了帘子。 玛丽亚原本在看祝金栀,见祝金栀将注意力从屏幕里抽出来侧头张望,她便也跟着看去。 说话的是登机前那个闹事的张先生。他一脸不满,语速很快,态度颐指气使。 “……你们是不是故意针对我,怎么我想点个餐什么都没有?别和我说什么刚好没有备餐,我付了商务舱的钱,菜单上的餐食缺这缺那不给点是什么意思?” 空姐看起来很有经验,面带微笑地解释着什么。 实在有点太吵,周围的人都探出脑袋张望,有人皱眉,有人面露嫌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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