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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包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对哦,还可以打电话!他忘了! 小美往洗手池里吐了一口牙膏沫,回头冲他乐,骂了一句:“笨蛋。” 包包也嘿嘿笑,然后站在客厅里四下张望起来。说是客厅,其实不过是一个勉强能走动的过道改的,沙发和茶几之间只容得下一个人侧身走过,电视柜上堆满了东西,连电视机都被挡了一半。项维森家里那种极简风的性冷淡装潢在这里完全不存在,小美的地盘是另一个极端:墙壁被刷成了明黄色,天花板贴着一圈紫色星星贴纸,窗帘是橘红色的,沙发罩是碎花拼布,地上铺着一块绿色的长毛地毯,颜色撞得相当热闹。 小美刷完牙从卫生间出来,把那枝蔷薇接过来,端详了一下,随手插进一个玻璃瓶里,那瓶子还是某牌子的果酱罐子,标签都没撕干净。然后她指着沙发旁边一个塑料的橘黄色南瓜说:“这是夜灯,脚底下有开关,一踩就亮。” 又指着墙上一排奇形怪状的冰箱贴:“全是我从不同城市的自动贩卖机里扭出来的,这个是章鱼,这个是寿司,这个是一只穿西装的猫。”再指着电视柜上一只陶瓷的、颜色极其俗气的大兔子说:“这个兔耳朵会动的,但我没装明白,动起来特奇怪。”说着她还亲自按了一下开关,兔耳朵果然抖了两下就停了,像抽筋了一样。 还没等包包看清楚,她又从茶几底下翻出一个扁扁的铁盒,打开来里面全是贴纸,什么形状都有,星星月亮彩虹独角兽,她挑了张最大的彩虹贴纸,啪地一下贴在了包包的手背上。 “奖励你来看我。”她笑着说。 包包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贴纸,眼睛都直了。以前当狗的时候,小美就能在公园里精准地找到藏得最深的那块屎,嗅觉和直觉都灵敏得惊人,现在变成人了,她的时尚嗅觉居然也这么敏锐。那些他看不懂的小玩意儿,在小美手里都能被讲出一个故事来,连那个插蔷薇的果酱罐子,被她摆在那儿都忽然变得很合理,好像蔷薇天生就该长在果酱罐里。 “比的天呐,小美!”包包由衷地感叹道,“你真是太时髦了!” 小美摆摆手,嫌弃地看他一眼:“你见过什么世面啊,就时髦了?”然后转身一指,把包包安排到了一张十八手买来的八爪鱼沙发上。 包包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屁股刚挨着垫子,整个人就开始左右晃。小美示意他用心感受,包包连忙闭上眼睛照做。小美在旁边盘腿坐下,用一种瑜伽大师的口吻引导:“吸气——呼气——放松——放松——把你自己交给沙发——” 包包跟着吸气呼气放松——然后眼睛一闭,重心往后一仰,因为八爪鱼沙发缺了两个爪,整个垫子直接翻了个个儿,包包“咕咚”一声仰到了地板上。 小美连忙去扶他,包包一脸认真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沙发是好章鱼,是我屁股太滑了。” 听到这,小美眼睛一亮:“说到屁股,那天那个男的是不是之前天天牵着你的?” 包包点头:“对。” “所以他现在是你爸?” 包包摇头:“不对,是我老公。” 老公??小美睁大了眼睛,眉毛差点飞出发际线。 这还是包包头一回见到小美这种大惊失色的表情,啧啧啧,他心里那叫一个得意,总算有什么东西是他包包知道而小美不知道的了! 于是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郑重其事地科普道:“对,我老公是gay。” “gay??”小美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对,”包包很快给出了笃定的补充,“我也是gay。” 小美张着嘴,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包包却继续发力:“你呢,小美?你是gay吗?” 小美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一只手猛地捂在嘴边,发出一声尖尖的惊呼:“当然不是了!!” 这一嗓子吓得包包一哆嗦,手拍胸脯嗔怪道:“小美,说话可以小点声吗?吓死我啦!” “对不起对不起,”小美连连道歉,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我太震惊了嘛,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情绪比较丰富。” 包包不解:“这有什么好震惊的?” 小美看他一眼,从他脸上读出了“这个比格的智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的结论,于是放弃了解释,抬手揉了揉包包的头发,正式进入正题:“行啦,为了给我压压惊,你带没带什么吃的?” 包包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从进门开始就完全跟不上小美的脑回路——明明被吓到的是他,怎么现在变成要给小美压惊了?小美看他那个愣样就叹气,干脆一把抢过他的书包自己翻找起来。 包包这才反应过来小美是饿了,刚要伸手帮忙,小美已经摸出项维森给他准备的便当盒,“啪”地一下打开了。 “哇——”小美看着便当里的东西,又发出一声感叹。 今天项维森嘱咐了林佳奈一会到小美住处接人,然后进行扫盲,所以临走前照例给包包准备了便当。三层便当盒塞得满满当当,最上面一层是烤得金黄微焦的奶汁烤土豆,中间一层是黄瓜炒饭,米粒颗颗分明,黄瓜丁翠绿翠绿的,最下面一层是猪肉煎饺,皮薄馅大,底部煎出了一层脆脆的焦壳。旁边还配了一小壶用保温杯装着的奶油蘑菇汤。 其实这不过是包包平时司空见惯的食物,项维森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他已经吃惯了。可小美对着便当盒感叹了足足一分钟,盖子拿在手里,愣是没舍得动。 包包见状,很大方地把食物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好,汤壶敞开的瞬间,淡奶油的香气四处飘散,小美深吸一口气,接过包包递来的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她吃得又快又香,筷子上下翻飞,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这个土豆绝了”“这个煎饺底儿是脆的”。 包包看着小美吃得这么投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小美,你们家怎么没有厨房呀?” 小美嘴里塞着一大口黄瓜炒饭,眼睛转了转,含糊不清地答:“哦,那个啊——我们家搞开放式设计,厨房跟客厅打通了,但打通得比较彻底。” 包包“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小美又补充:“而且我这个人比较注重精神生活,不爱搞物质的那一套。” 包包又“哦”了一声,觉得更有道理了。 酒足饭饱之后,小美四仰八叉地躺到了地板上,一只手拍着肚子,另一只手朝包包招了招,示意他一起躺下来。包包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便当盒,自己的肚子这时候也开始咕噜咕噜地叫起来,其实最后一颗煎饺被小美夹走的时候他就想问自己能不能也吃一口,但还是没好意思开口,因为显然小美看上去比他更需要那些食物。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听话地躺到了小美身边的地板上。 “我问你啊,包包,”小美看着天花板,拖着懒洋洋的声音开口,“你们做过了没有?” 包包歪过头去看她:“做过什么?” 小美翻了个白眼,拿脚尖碰了碰包包的脚踝:“就是那种事啊,两口子之间的事。” 包包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做饭吗?做过。我老公天天给我做。” “……不是。” “睡觉?也做过。每天晚上都睡一块儿。” “不是那个!” 小美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凑近包包,一只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在包包耳朵旁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几个字。 包包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两只手胡乱摆着:“没有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哎哟。”小美看他那个反应,心里大概有数了,往后一仰重新躺回地板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你这样不行啊包包。你太不懂驭夫之术了。” 驭夫?包包惊讶:“驭夫是什么意思?” 小美眼睛一转,压低声音,用一种讲鬼故事的腔调说:“我跟你说,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两个人在一起,夫妻生活是很重要的。你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重点是要有情趣。没有情趣的伴侣,就像一盘散沙,一吹气儿,全都散啦!” 比的天呐!情趣……散沙……散了……包包被她这一连串话说得心里发毛,两只眼睛越瞪越大:“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小美站起来,朝他勾了勾手指,“起来,姐姐教你。” 她把包包从地板上拽起来,拉着人就往卧室走。 进了卧室,小美二话不说拉开衣柜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团粉粉紫紫的东西,往包包身上一扔。包包反应迟钝,手没接住,那团东西全套在了他的头上和肩膀上。 包包从脸上扒拉下一件黑色蕾丝吊带,举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很认真地说:“哎呀,我老公是绝对不可能穿这些的!” 小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这是给你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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