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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眼下自己变成人了,地位反倒一落千丈了呢? 这不公平!! 包包怒了。他抬起手“咚咚咚”地砸门,砸了三下觉得不过瘾,力度也不太对——手好疼。他皱皱眉头,干脆屈起手指,用以前刨沙发垫子、扒卧室门缝的弧度开始节奏分明地挠起门来。 “滋啦——滋啦——” 不理我是吧?我挠! 把我关在门外是吧?我挠! 认不出我是吧?我挠我挠我挠挠挠! 指甲刮过门面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急。包包挠得兴起,左右手轮番上阵,越挠越快,越挠越起劲,整个楼道里都回荡着那种令人耳朵痒痒的金属摩擦声。那种比格原皮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动作让他又一次找回了自信,他坚信,自己爪子底下没有征服不了的门。 可挠着挠着,胜负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他发现——项维森家的大门,触感怎么这么好玩呀? 凉丝丝的,脆生生的,指尖滑过去,带着冰沙一样细细密密的颗粒感,嘎吱嘎吱,像拿手指头在戳一块巨大的冻奶糖。他的手指渐渐往上游走,摸到了门板上一颗圆溜溜、透明得像眼肉一样的小东西。咦,门也有眼睛的吗?包包踮起脚,鼻尖都快贴上去,歪着脑袋凑近想看个究竟—— “砰!” 门猛地一下从里面拉开。 “哎呦——” 包包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四脚朝天摔在了瓷砖地上,后脑勺磕得嗡一声响。他缓了两秒才重新聚焦,再睁眼时,项维森正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视线撞上的那一瞬间,包包立即把脑门上的抽痛抛到九霄云外,一个骨碌爬起来,装作很忙的样子拿手扒拉了两下刘海,眼珠子却早就不听使唤地黏在对方脸上挪不开。三十年啊!老公居然一点都没变,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还是那副宽肩窄腰的衣架子身材,还是那股子让人腿软的冷淡劲儿,还是—— “你没事吧?”老公皱着眉,声音里带着点歉意。 “没事没事!”包包连忙摆手,“怎么可能有事呀,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可是……”项维森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他额头一侧,“这里好像有点肿起来了。” 包包的眼睛顺着那根手指拼命往上翻,虽然看不见,但那个位置确实痛痛的。但毕竟老公是不小心的,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拿刘海小心盖住,随后冲对面的人大度地一笑:“肿起来也没事,不碍事的。” “好吧。”项维森又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从那双乱甩的马尾辫一路滑到皱巴巴的裙摆,眼底压着明显按捺不住的惊讶,但最终还是认真地道了个歉,“抱歉了,小姐。” “小姐?”包包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这个词拽走了。他歪了歪脑袋,两个松松垮垮的双马尾跟着一晃。“我是小妹才对吧?” 这没头没脑的反问把项维森当场噎住了,还没来得及接话,包包已经脸蛋微红、又急又羞地抛出下一个重磅炸弹:“那你……有没有想我呀?” “什么?”项维森彻底懵了。 包包看着他的脸,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连忙清了清嗓子,用最响亮的声音喊:“我是包包呀!” 可项维森只是定在原地,什么反应都没有,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虽然早就预料过这种场面,但真的撞上老公这张毫无波澜的冷脸,包包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但转念一想,这事不怪老公——上次见面他还是一条四条腿、耷拉着大耳朵的小狗,这会儿突然变成一个人,换谁都很难相信吧?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拼命调动那颗脑子里残存的狗狗记忆,绞尽脑汁地回想以前当狗的时候,都是怎么跟老公撒娇耍赖的。 有了。 包包一咬牙,两只手抬起来,一左一右攥住自己两根马尾辫的根部,举到脑袋两侧。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轻轻地摇摆。 两根马尾在他手里扑棱扑棱地晃,左边扇一下,右边扇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正在努力扇翅膀起飞失败的小胖鸟。 项维森看着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除此以外,纹丝不动。 比的天呐……包包的心凉了半截。他停了手上的动作,两根马尾悻悻地垂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都开始发烫。不行不行,再不证明自己就真的要被当成疯子赶出去了。 他咬了咬嘴唇,把心一横—— “wer……” 声音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小得像做贼,刚叫完半声,包包的耳朵尖就红透了。太丢人了。他现在明明是人,却要学狗叫,人类的声带根本发不出狗的声音,刚刚的这声“wer”听着倒像电动玩具没电了最后的挣扎。 一片羞愧中,他抬眼偷瞄项维森,对方果然依旧面无表情。 包包羞耻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回旺星球。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把脸别到一边,盯着墙角那块发亮的大理石地砖,又挤出两声:“wer……wer……”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他的脸红得要命,双手绞着裙摆的布料,恨不得把那块布拧出汁来。他现在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那只可以理直气壮在老公面前打滚撒泼的比格犬了,而是个有手有脚有羞耻心的成年人,成年人学狗叫,简直是社会性死亡现场。 而项维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自称是包包、此刻正红着脸诡异地werwer叫的女孩,脑子里正处在某种超负荷宕机的状态,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不远处的电梯间忽然“叮”了一声,有人要出来了。 项维森猛地回过神。低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双马尾乱糟糟、脸红到脖子的怪人,再看看即将打开门的电梯,心一横,一把攥住包包的胳膊,用力把他整个人塞进了自己家门里。 砰。门关上了。 关上的瞬间,项维森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一个天大的、无可挽回的错误。可悔恨还没来得及爬上心头,他一回头,客厅里空空荡荡,人居然没了!项维森心下一跳,预感大事不妙,连忙踢掉拖鞋往屋里跑,厨房、阳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翻,最后推开卧室门的时候—— 他房间的角落里,那个女孩正并着两条腿,很淑女地坐在包包曾经的狗垫上。女孩虽然瘦小,但毕竟已经是成年人的体型,而且那可是狗垫子,坐上去膝盖都快顶到下巴了,看上去滑稽得要命。项维森两眼一黑,刚要赶人,女孩却率先抬起头,脸红还没完全退下去,双手不好意思地绞在胸前,声音又轻又涩,很难为情似的说: “谢谢你……请我进来。” 请你进来?项维森头顶一个问号,但仔细想想,确实是自己请人家进来的。他无奈地看着那个缩在狗垫上的小身板,太阳穴突突直跳。 算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克制:“你先起来。” “哦。”包包乖乖站起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小腹前,仰着脸冲他笑。 这种讨好式的笑容半点没打动项维森,他出于礼貌僵硬地点了下头,随后又板起脸认真发问:“你家里电话多少?” 问题落下,女孩眼睛一亮,随后毫不犹豫地背出了他的号码。 项维森皱起眉,又忍不住将对面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冲着他干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因为之前吃了你好几张名片,所以……所以不小心记下来了,哈哈。” 这个莫名其妙的解释让项维森彻底失去耐心,他干脆直言道:“小姐,我没空陪你胡闹了,告诉我你家里的电话,我让你爸妈来接你。” 一听这话包包忽然急了,他攥着拳头大声纠正道:“我不是小姐!我是包包!你的狗!你养了七年的小比格!” “……” “你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带我遛弯,下雨天还给我穿雨衣,我挑食不吃狗粮你就往里面拌肉罐头,我半夜呜呜叫你就把我抱上床——” “够了。”项维森打断他,眉头拧得死紧,眼神里却流出一些困惑。 包包看出他动摇了那么一丁点,连忙趁热打铁,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讨好:“你看,我能说出这么多,总不会是瞎编的吧?” 项维森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也有可能你是小区里蹲点观察我才知道的。” 包包当场石化。 “而且,”项维森继续冷静分析,“你说你是狗,那你变一个我看看。狗有四条腿,你有吗?狗有尾巴,你有吗?狗浑身是毛,你有吗?” 他每说一句就上下扫包包一眼,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 包包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白生生的腿,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后腰,最后抓了一把自己的马尾辫,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毛在这儿呢。” 项维森差点没绷住,嘴角微微扬起又落下,很快又恢复成那张冷脸:“别闹了,趁我还没真报警,赶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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